凌晨两点零七分,审讯室的灯光依然惨白如昼。
陆辰重新推门进来时,手里多了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门边,用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对着话筒说:“吴磊,跟你父亲说句话。”
然后他把手机按了免提,放在审讯桌上。
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年轻、疲惫、带着异国腔调的声音传来:“爸?”
吴天宏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盯着那部黑色的手机,仿佛那是什么致命武器。
“小磊……”他的声音像破风箱,“你……你在哪儿?”
“我在公寓。刚才……刚才有几个人敲门,说是移民局的。”吴磊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我的学生签证有问题,要带我回去调查。爸,这到底——”
电话被掐断了。
陆辰收回手机,看着吴天宏:“澳大利亚墨尔本,柯林斯街公寓,月租金三千二百澳元。你儿子在那里住了两年三个月,学的是金融。这些钱,靠你那点退休金和伤残补助,够吗?”
吴天宏的嘴唇在哆嗦,但没出声。
“我们可以现在通知澳方,以涉嫌协助洗钱为由,启动跨国调查。”陆辰拉过椅子坐下,动作很慢,像在给对手思考的时间,“但这样一来,吴磊的学业、前途,甚至人身安全……都很难保证了。”
“别动我儿子。”吴天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说真话。”陆辰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从三号码头开始,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如果你隐瞒,或者误导,我保证吴磊明天就会被澳大利亚警方带走。洗钱案涉案金额通常很大,刑期……你比我清楚。”
长久的沉默。
吴天宏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监控显示,他的心率正在稳步上升——九十四,一百零三,一百一十七。
“2006年。”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小磊拿到墨尔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和他妈把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差二十万学费。那时候老刘刚做第二次手术,我也在办病退,家里……拿不出钱了。”
他停顿,吞咽了一口唾沫:
“有人找到我。说可以帮忙解决学费,还可以给小磊安排住处。条件是……我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不违反原则的信息’。”
“‘必要的时候’是指什么?”陆辰问。
“当某些案件的调查方向……太接近真相时。”吴天宏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比如2007年,你父亲开始查三号码头案的后续线索。我得到的指示是:把他的注意力引向已经死亡的毒贩孙德江。”
陆辰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所以那个公用电话的线索……”他问。
“是我匿名提供的。”吴天宏闭上眼睛,“我知道那不是真相,但至少……不会真的害死人。我以为陆建国查不到什么就会放弃。没想到他……”
他没能说下去。
“继续说。”陆辰的声音很冷。
“后来几年,我基本没再被联系过。小磊的学费和生活费按月打到账户,不多不少,刚好够用。直到2018年……”吴天宏的双手开始颤抖,“小磊硕士毕业,想留在那边工作。需要雇主担保,还需要一笔资金证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这次联系我的人,换了个身份。他说可以帮小磊拿到永居,但需要我做一件事:调阅周倩的档案,汇报她的近期动态。”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为什么是周倩?”陆辰问。
“我不知道。”吴天宏摇头,“我当时以为,可能周倩查的什么案子牵扯到他们。我就……就定期把周倩的工作报告摘要发过去。都是公开信息,我想着不违反原则……”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都不信这套说辞。
“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公开信息的?”陆辰追问。
吴天宏的喉咙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说:
“三个月前。周倩开始频繁进出档案馆。那边来问,她要查什么。我偷看了她的借阅申请,发现她在调三号码头案的旧卷宗……我当时就慌了。”
他双手捂住脸:
“我联系那边,说能不能换个人去查。他们说不行,让我继续监视。但没过多久,周倩就失踪了……”
“五月十七号晚上。”陆辰向前倾身,“你到底在哪?”
“在家。”吴天宏放下手,眼睛通红,“但我接到一个电话,说小磊在墨尔本被‘请去喝茶’了。如果我乱说话,或者周倩查出了不该查的东西,小磊就回不来了。”
他惨笑一声:
“我知道这种套路。但我没办法……我只能说,我会处理。挂了电话我就出门,想去档案馆销毁一些东西,但刚到楼下就被你们的人拦住了。”
陆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我没有伤害周倩。”吴天宏突然激动起来,“我甚至不知道她在查什么!我只是……只是拖延她的调查进度,把一些关键文件藏起来,告诉她某些线索是死胡同……”
“比如呢?”
“比如赵建国日记的存在。”吴天宏说,“周倩问我知不知道赵建国有没有留下文字材料,我说没有。但其实……1998年整理遗物时,我偷偷藏起了他的工作笔记。里面确实提到了一些对内部人员的怀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放在桌上:
“我银行保险箱的钥匙。第三分行,箱号307。笔记在里面。”
陆辰没有去拿钥匙,继续问:“你说警队内部还有更高层的保护伞。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吴天宏摇头,“我只知道代号‘管家’。所有指示都通过加密短信发来,有时是公用电话。钱也是‘管家’安排的渠道打过来的。”
“怎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