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黄姚,马不停蹄的就买了票回F市。第二天早上八点到的家,一夜奔波,自是劳累的,夏亦几乎是闭着眼睛开了门的,让提着大包小包的华禹先进了门,自己才闪进屋内,不过当她眯着惺忪的眼看见正从沙发上慢慢起身,神色阴郁的程颢时,睡意立马全消,心中涌上各种各样的念头,不安,惶恐,懊恼,焦急,酸涩,一时间百味陈杂,她觉得自己很贱,就算明知道程颢对她有意思,也想装作不知道,继续享受程颢对她的好。
她定定的看着程颢,他神色很是疲惫,眼窝深陷,血丝横布,脸庞越发的清瘦了,显然是一夜没睡,隐隐的冒出青青的胡渣。此刻他正死死的盯着她跟华禹十指交缠的手,眼神很直接,根本就来不及掩饰,先是阴郁震惊,而后是恼恨不甘失望,慢慢的有点癫狂破碎,最后慢慢沉淀成一片死灰黯然的绝望,就像失了气的皮球,突然的瘫软下来,失了所有的生气,嘴唇也开始颤抖,夏亦不忍,心里苦涩不已,使了劲抽出被华禹握紧的手,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口道:“怎么就回来了,不是明天到吗?我都准备好要去接你了,你不会是想给我个惊喜吧?”夏亦说完,只觉得喉咙有些梗塞,手死命的捏着衣角,直到指节发白。
程颢双眼没有焦距的穿过华禹看向她,神色仍旧是那般的死寂绝望,声音似是从指尖脚底发出的,很是渗人“嗯,是想给你个惊喜,但是没想到你也同时给了我一个惊喜,真是太惊喜了!”他的喜字说的格外的吃力,仿佛是生生的拉裂了喉管才发出的声调,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又道:“我有新住处了,今天就想搬过去,我进屋收拾一下”,说完便起身朝客房走去,可是身体打颤,刚迈出一步,就被沙发的边角撞了个踉跄,一条腿扑的跪在地上,夏亦的心剧颤了两下,急急的跑上前,想要扶起他,刚接触到他的胳膊,就被他一把甩开,他手上下了狠劲,夏亦一个站立不稳,倒退两步,就跌在地上,华禹有些怒了,扔下大包小包的特产,疾走两步,扶起夏亦,斜眼看着程颢,冷冷道:“她一片好心,你不领就算了,干什么推她?”
程颢猛地直起身,直视着华禹,声音死寂“我跟她的事,用不着你插手,而且你也是最没有资格插手的。”
“我不是想插手你的事,但如果与一一有关,我就不能不管”,华禹的声音略微的带了丝凌厉。
程颢的嘴角扯出意思诡异的笑,直视着脸色斑斓的夏亦道:“夏亦,你还真是……是不是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华禹就在旁边听着啊?”随即惨笑一声“我还真是个小丑一样的角色,不过,恭喜你梦想成真,这些年的苦没白吃,我不是说回来要告诉你个秘密吗?想知道吗?”
夏亦看着他颓然的面庞,心像是注了硫酸,在一寸寸的腐蚀,颤声道“什么?什么秘密?”
“大一暑假时,我是在你家楼下给你打的电话”,程颢低下头,他现在真的没力气去直视夏亦震惊后哀悯的目光,索性惨笑道:“跟你直说吧,当时觉得自己的心被劈成了两半,好不容易到美国修复了,现在却碎了一地,也好,没有下次了。”
程颢说完,径直走向房内,开始收拾东西。
夏亦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眼泪已经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被挖空了一块,华禹慌了神,拿来纸巾给她擦,可是却越擦越多,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发出冰冷绝望的声音,她知道她要是去失去程颢了,七年前程颢去美国,她只是愤然不甘,心中隐隐的知道程颢还会再次回来的,真的,他果然就回来了,为她做饭,给她解闷,陪她玩乐,可是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那样狠命的拽脱,是彻底想划开了两人的牵连,从此,你是阳关道,我是独木桥,再也没有交集。夏亦难受,一抽一抽的疼,忍不住的弯下腰,华禹寒着脸将她半扶半抱放到沙发上,起身给她倒水,神色一片阴鸷。
程颢收拾好行囊,走出房门,就看到夏亦歪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华禹在给她倒水,见他出来,只盯着他看,连水溢出来都不知道。夏亦见程颢提着箱子走出房门,忙低头擦了眼泪,起身,走向她,嗫嚅道:“新家在哪儿,我……我送你过去吧。”
此时的程颢已经平静,一张疲惫的脸上没有表情的说道:“不必了,我自己有车,两位也不必送了,当是给我留个面子,婚宴也不要给我发请帖,祝福的话我实在说不出来。好了,我走了。”
夏亦愣愣的看着他出门,放下行李,关门,期间,不曾瞧过她一眼,夏亦神经有些运转不过来,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华禹扳她的肩时,她才有了感觉,失神的双眼对上华禹关切中带着冷厉的瞳仁,“你就这么舍不得?”他嘲讽的问道。
“华禹,今天不要跟我置气好不好,你明明知道……”夏亦哽咽了一下,“所以,现在,让我睡一觉,好吗?我真的累了。”
华禹的神色缓和了一下,打横把她抱起,夏亦也不挣扎,任由他抱到床上,脱了鞋袜,盖了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下。她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仿佛这样,就可以当是什么都没发生。心里已被腐蚀的透透彻彻,只觉得空的厉害,困意上涌,慢慢的竟睡着了,意识模糊之前,朦朦胧胧的感觉到眉心浅浅的一吻,让她冰凉的心慢慢的暖起来,华禹,幸好你在。
睡得并不安生,稀里糊涂的做了几个怪梦,吓了一身冷汗才转醒,坐起身,华禹不在,夏亦空落落的下了床,失了感觉般的向客厅走,闻到轻轻浅浅的菜香,心中慢慢的被这种香气填塞,力气也缓缓的恢复过来,她欣喜的厨房走去,白光中华禹系着浅色围裙,右手摆弄着锅铲,神情专注的翻着一条小鲫鱼,好看的眉眼罩在一层雾气里,隐隐的有着女子的柔和之气。笑意慢慢的爬上夏亦的嘴角,心中的伤感淡了许多,华禹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看着她,清浅的笑了一下,就只是这样淡淡的笑,对夏亦来说,就有足够的魅惑,她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模模糊糊的说道“以后,你天天给我做饭。”
的确,后来的日子,做饭这项重任是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华禹的身上,早中晚三餐,全权由他掌厨,厨房从此也成了他的另一工作场地,当然他也以此为理由,搬到了夏亦家,两人几乎是同进同出,除了在公司,华禹本意是想公布两人关系,但被夏亦严词拒绝了,理由是不想成为那些垂涎华总美色的头号攻击对象,她虽是勇猛善战,可终归会寡不敌众的,现在社会,女人骨子里都是母大虫,得罪男人,人妖或是太监,都不能得罪女人,华禹开始还是据理力争,打算反抗到底,后来禁不住夏亦软磨硬泡,终是答应了。
她回到公司后,江晚知虽是没给过她好脸色,但也不敢为难于她,华禹发怒的时候可是比火烧赤壁还要吓人,她不敢轻易的撩起火苗,而且自从上次在华禹家见了江南和孟小姐后,夏亦便再也未见过她俩,隐隐觉得奇怪,将那会就这样轻易罢手吗,但她不愿多想,也懒得问华禹,便渐渐的忘了这回事。
不过夏亦觉得很别扭,这位华总在公司完全就是一副冷厉漠然的正人君子样,跟在她面前撒娇发脾气的大厨完全就是两种人,每当她看到华禹开会或是巡视时那张严肃倨傲的脸时,就会想到斯文败类这几个字,可隐隐有觉得有些不妥,他也没干什么禽兽的事,顶多是前两天突然抱着被子跑到她床上,抱怨说太冷,想跟她挤一块睡,夏亦听了,羞恼万分,捂着被子,一脚就将他踹到了床下,可他的厚脸皮学到了家,站起来又爬上床,嬉皮笑脸的说“真的是很冷,你看,我手都冻紫了”,说完还真将有些乌青的手递到她的嘴边,哆嗦着身子说:“再说,我们又不盖同一条被子,只要你不兽性大发,我们绝对能和平共处的。”说完,也不管夏亦答不答应,直接仰面躺下,盖上被子,满足的叹息一声:“哇哇,真是暖和,一一你就是我的暖手宝。”夏亦见他如此赖皮,本想到他那间去睡,但一想到没有空调的确是很冷,便失了脾气,重重的推了华禹一把,自认倒霉的拉上被子,关灯睡觉。
夏亦的床很大—这是她读大学时的第一个愿望,两个人睡依旧宽敞,但她睡不着,总觉得鼻尖若有若无的都是华禹气味,他现在很少抽烟,身上都是沐浴乳的香气,她烦躁的捂着鼻子在床上翻了两圈,才慢慢睡着,但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了一张嘴带笑意睫毛卷翘鼻梁挺直眉眼俊朗的大脸,而且这张大脸主人的手正搁她腰上,夏亦怒火攻心,四肢并用,将在熟睡中的华某人打了个鼻青脸肿五体投地,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才重回UM。
其实华禹并没对她做什么,反倒是夏亦自己睡觉不老实,老扯华禹的被子,两个人才睡到一块儿的,瞧着华禹那张猪头脸,夏亦自然心虚,因此,第二天华禹再爬上她的床时,夏亦只是警告了他一番,并没有动用武力把他赶跑,反倒是华禹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你不对我做衣冠禽兽的事就是菩萨显灵了!”,夏亦心中有愧。只隔着被子轻轻的踹了她一脚,“再多说,就滚回去,看不冻死你!”华禹识相的闭了嘴,安安生生的睡了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夏亦怒了,自己居然睡到了床底下,她铁青着脸爬起来,看到蜷缩在边上的华禹时,心顿时软了,看来又是自己睡相的问题,她胡乱的抓了抓头发,懊恼的把自己的被子盖到华禹身上,便起身去洗漱了,自然没有看到华禹躲在被子下偷笑的鬼脸,谁说只有女人不能惹的,闷骚的男人也是惹不得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