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电视没开,隔壁的邻居昨天就一家子出去旅游,家里静得有些可怕。身后虚掩的门里清晰传出滴水声,滴答滴答,缓慢得似乎要把时间无限拉长。
蜷缩进藤编的休闲椅里,背后软软的靠垫舒服极了。
为了省电,她只开了盏壁灯,微黄的灯光透过磨砂质感的灯罩,像是一团小火苗般温暖。
看着看着,安意忽然叹气,把脚收上来,两臂抱住。
今天最终还是没有回去,打电话给老妈说临时有事,还被唠叨了一通。想想今天自己的表现,她郁闷地把头埋进手臂里。那样歇斯底里,不知道的看见只怕还以为是神经病吧!
自嘲地笑笑,今天的事她是冲动了,程方宇明明什么都没有表示过。
下雨天他送她回家带她看病,那是因为正好遇到;KTV那次,那是因为她是他的下属,同时也算他朋友的前女朋友;还有,那次规格错了,他不过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一件件,一条条她都能找到最完美的解释,可……手按住心口,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这些理由都好牵强,好苍白?
他对她说要好好保重自己,他陪着她逛庙宇散心,他甚至因误会那个孩子是闻人的而告诉他男人的错不能由一个女人来背负,他帮她补漏洞……
她不是神人,做不到心如止水,不可否认,这些种种都曾令她多多少少感动过,哪怕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都让她后来不断回味。但往往到了公司,他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她望而生畏,只能仰视。
但是,但是……
安意手臂越收越紧,头深深埋在一片阴影里。
“没有但是了,安意。”轻轻开口对自己说着,她强迫自己面对现实,不断提醒自己他还有老婆和孩子,他们一家人看起来是多么和谐美好,就像是一幅画一样。
无意识地张口咬住手臂,安意借由牙齿带来的丝丝痛意提醒自己,告诫自己,犯过的错一次就够了,不能再傻傻地像飞蛾一样。
飞蛾扑火,成功是不顾一切的勇气,而失败了只是可笑的愚不可及,自寻死路。
一点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崩溃的围墙慢慢修复。就在安意深呼吸庆幸自己又恢复过来的时候,随手丢在一边的手机响起来,是短信。
这几天安意的短信特别多,时不时总有那么一两条,尤其是三更半夜的时候。她不喜欢关机,手机就丢枕头下,加之她一向浅眠,手机一响就醒了,翻来覆去得好久才能睡得着。弄得脸上黑眼圈看着越来越明显。
真的应该把他丢黑名单去。
安意忿忿地想着,一手捂住头上包着的毛巾,一手把手机抓来。许是太过情绪化,要按退出的手指不留神按到打开。
抱歉,今天吓到你了。
没有署名的陌生信息,安意想装作不知道对方是谁,可她该死的就是猜到了。左右手来回掂着手机,这个短信仿佛是个烫手山芋,烫得安意都快忘了她原本是要做什么。
刻意忽视掉这个问题,她把之前卢默发来的信息统统删除,全是大量未查看信息。然后又将那个号码丢进黑名单里。
一切做完后,安意长松口气,可下一瞬所有思绪又被那条信息所占据。
犹豫不决 ,滑盖手机在手上发出一声声“咔哒咔哒”的开合声。
过了老半天,她才字斟句酌地回了条——其实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抱歉。所以请都忘了吧!
末尾用了一个感叹号还不够,安意一口气追加了三个进去,然后发送。
忘了吧,忘了是最好的的选择,她也应该要选择忘记才是。
脑子纷纷扰扰,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低头看来电显示是程方宇。
捏着手机,安意不知道该不该接。直到歌曲进行大半,她才推开手机:“喂!你好!”
应酬完生意,程方宇拖着一声疲惫上车。预料到会喝酒,难得今天他没有自己驾车。
在后座眯眼靠了一会,他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发了条信息给安意。
那一句抱歉,他也不知道为何就轻易说了出来。当时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接触到她肌肤的手都似乎被她给灼伤了,却又舍不得放手,只想用力把她纳入自己的怀里,好好保护。
“先生,有短信。”司机提醒他的声音让他从回忆抽回,冲后视镜颔首,他打开信息,看到内容的时候忍不住习惯性蹙眉。
忘记,她居然叫他忘记,想要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说不出为什么一下子火大,程方宇就是看着那句话不顺眼,尤其是后面还加上那么多感叹号,是要强调还是为了要凸显?
他想着,张口吩咐司机前面左拐,走人民路。司机大叔有些疑惑,这样子明显就是绕远路,可既然老板开了口,就不能不听。
喝了酒的身体,格外容易暴躁,程方宇揉着额头,一手按下安意的号码。大拇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如飞,他记忆向来很好,几乎是过目不忘。
电话接通了,可是那边却一直没人接听,她没用彩铃,就普通的“嘟……嘟……”声。
响了好久,人民路路口遥望在即,程方宇正准备放下电话,等待的声音突然消失,他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地说:“喂,你好!”
“安意。”直接喊出她的名字,没人看到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弯了下。
刚刚还传出声音的那头一下子又安静了,只隐约听到请浅的呼吸声,隔了片刻,他听到安意求证般地问开口问:“程总?”
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可程方宇不喜欢她这样的小心翼翼,但他也没说什么,只道:“是我,程方宇。”
“程总。”她坚持这样喊着,“今天的事很抱歉,我一时情绪失控。请你不要介意。如果可能的话,请忘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