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敏锐地从齐伊络的话里察觉到她的心思。回头,直视她的眼睛。
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到就灿烂得叫人移不开眼,看着她在灯红酒绿间游刃有余,从容应对,完美到无懈可击。他以为这辈子看到的都是被无限复制的她。结果他还是看到了她失态的样子,眼泪糊了妆容,一身是血地抓着他的衣领,仓惶哭泣。
这几年她情况好多了,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只偶尔还会透露出隐匿在坚强外表下的脆弱。
“这边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我想也是时候回去了。总不能这一辈子都麻烦你!”齐伊络说着笑起来,手轻柔地抚着宝宝柔软蓬松的头发,眼底闪出母性的慈爱光芒,“你不介意当宝宝的‘便宜老爸’,我还介意呢,想我齐伊络怎么可能会找像你这样的冰山。”她说得俏皮,看向程方宇的目光含着种不舍的眷念。
程方宇回头,避开她的目光,她眸光里的眷念不舍统统都不属于他,她只不过是在他的身上企图寻找那个人的踪影。
“你决定去哪?”半晌,他问出声。
齐伊络笑笑:“不知道,可能会去法国吧。他说过要带我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的,我现在也想带着宝宝去看看。”
“嗯,出去了要好好保重,宝宝他……”
“哈!”齐伊络“扑哧”一声笑出来,用空闲的手推了把程方宇的肩膀,乐不可支,“你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好不好?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宝宝是你的种。”
她话说得粗鲁,程方宇毫不在意,抿了下唇,坚持不变:“他本来就是我们程家的。”
“错,他是我的。”齐伊络摇头,收敛起所有的笑意,固执地说,“宝宝和你们程家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我和……方俊的。”说完那个名字,齐伊络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样,无力地往后靠。
程方俊。
程方宇的亲大哥,在二十七岁的时候英年早逝,成为程家二老心中永远的痛。四年来家里面每一个人都默契地从来不提这位大少爷的名字,而与他同样成为禁忌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齐伊络。
气氛莫名低沉,三个人的呼吸声在小小的车厢内此起彼伏。
齐伊络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宝宝,似乎没有察觉程方宇的沉默,开口说:“这些年你为方俊做得够多了。你对宝宝的好,我不是瞎子都看得到。但是照你宠宝宝的态度,我真的怕,宝宝现在不算小了,再过几年怕就瞒不住了。我想还是尽早出国,跟宝宝把事情说清楚,就算不能完全说清楚,我也希望他和程家不要有任何关系牵连了。”
“你还是在恨?”低缓的男音响起,齐伊络恍惚了下,摇头否认:“没有,我也不恨了,仇恨也需要精力,我现在只想和宝宝一起好好过。”
“恭喜。”
不置可否地笑笑,笑容里面暗含苦涩:“放不下又如何,我现在有了宝宝,他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一切。”
“大哥在天有灵的话,也会希望你能过得开心。”沉默一会,不善安抚的程方宇试着出声安慰。
齐伊络“切”了声,毫不领情地批判:“老土,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来同情。”悲戚的神色消失,她恢复到最初,又是那名气质高贵的女人。
“我没有同情你。”程方宇看她转瞬的变化,五指张开收紧,握住方向盘,一字一字陈述,“要不是为了你,我大哥也不会离开。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对你产生同情。”
“嗯,没有同情就好。”齐伊络不在乎他的话,只是在听到他淡淡陈述事实的时候,细长的眉轻轻拧了下,然后笑起来,很认真地说,“我齐伊络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不过要是你愿意的话,叫我一声大嫂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和你哥哥结了婚的。”
她厚脸皮的功力程方宇早已见识,未料到她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眼角抽搐,淡声拒绝:“别妄想,你们那张结婚证根本就是假的,算不得数。”
齐伊络挑眉,嘟囔着:“假的也算有嘛!照片公章都有。”
程方宇不予理睬,看了看外面:“时间不早了,你带宝宝回去吧。”
“算了,不叫就不叫,对着你这样的冰山我想还是不要期盼了。”齐伊络语气埋怨,低下头时又换了张慈爱的面目,轻轻喊着宝宝。
宝宝睡得正香被她吵醒了,一千个不耐烦,蹬着小胳膊小腿在齐伊络身上翻了个身,两手抱着她的腰又要睡了。
齐伊络无法,只得动作轻柔地把齐浩轩抱起来。手一抬还有点吃力,她眯眼了笑,小屁孩又胖了不少。
看着宝宝被抱着远离,他按下按钮,车窗徐徐摇上,阻挡了视线。
宝宝也要走了,大哥,你是否已经在普罗旺斯等久了?程方宇勾起唇角,嗤笑自己的胡思乱想,边发动车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