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意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强压着哭泣的念头,细声细气说道:“妈,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走走走,一个个都没良心。就是莫可凡那丫头都要比你强。还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压根就没有一点想着我的。一门心思都在外面。”徐萍一屁股坐在圈椅上,无力指责,声音一下子变调。
安意敏感地回头,惊见母亲眼角的泪水,开了一半的房门给她合上,整个人扑了过去:“妈!你别哭了,我不走,我听话听话就是了……”
“臭丫头,你走啊!走啊,都走光了,我也好下去陪你死鬼老爸。”
“妈!你胡说些什么?”
“胡说?我才没有胡说。你尽管气我急我就是了,等哪天我两腿一蹬,你就高兴了。”
“呸呸呸,我才没那样想过。”安意反驳,她妈妈压根就不听:“哼!没想过,这个时候知道说好话了,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啊?”
“妈,妈!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嘛!”拽着老妈的两只手,安意软声软语认错讨饶。摸着老妈粗糙的双手,皮皱皱的,皮肤和筋肉似乎都能单独分离出来。安意心里一酸,眼泪哗啦啦咋下来。
一看女儿哭了,徐萍哪里舍得,心也软了,不再说气话,只一个劲唉声叹气,大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在里面,放柔和的目光充满怜惜和痛苦。
万家灯火竞相闪耀的时刻,谁也不知道在这所城市里某个角落七十年代的老房子里有这么一对母女正抱头痛哭。
“去洗把脸去,脸上黏黏糊糊别把我衣服给弄脏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萍推搡着安意,面露嫌弃。
和好如初,安意咧嘴傻笑,抱着老妈把脸又在她身上蹭了蹭,她知道现在自己一定很丑,脸上化的淡妆铁定给眼泪冲的稀里哗啦。不过自己家老妈不在乎,想着,她换了半边脸去蹭。
“走走走。”徐萍嫌弃地推开她,望着自己身上的棉衣心疼,干干净净的袖子上给安意蹭得红一块黄一块,跟家里掉了漆的踢脚线差不了多少。
“妈!”安意不甘心地揽着妈妈,继续黏糊。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样。去洗脸去。都花猫脸了。”徐萍抬头瞧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敲她的头。莫可凡有句话说对了,老人家气过了,就顺了。
安意不在乎地随手一抹:“没事,反正没人看。”
“你老妈有心脏病不要吓我。”
徐萍又推,安意瘪着嘴松了口:“好嘛好嘛。”
窝在沙发里,看着老妈神神叨叨地找毛巾去擦袖子上的污迹,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安意照镜子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也给吓住了。
她化的是淡妆没错,可这一哭,眼线睫毛膏都化了,混着腮红脸上真跟花猫一样,满是横七竖八的印子。
洗完脸,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定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印子。
忽然身后一声叹息,安意转身,就看到老妈站在推门边,看向自己的目光总含着浓稠得化不开的痛。
“妈,你看什么?”安意微笑,习惯性戴上她的面具,不想让老妈担心。
徐萍摇摇头,手颤巍巍地抹上她的脸:“瘦了,脸色也差了。”
“唔,是吗?这段时间工作忙,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安意故意曲解,寻了个理由出来。
安妈妈皱眉,却不再说什么。
赵姨煮的饭菜凉了,安意拿过去重新下锅,和徐萍一起吃了顿热气腾腾的晚饭。
冷冷清清的小家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关系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安意洗了碗又把苹果削了皮切好献宝一样捧到正看电视的许平面前。
“妈,这苹果好甜,试试看。”
她如任何一个娇俏的女儿捏着苹果块往老妈口里塞,乖巧又贴心。
徐萍慢慢咀嚼,咽下去,苹果甜滋滋的,脆脆的,是她最喜欢的。低头瞧着安意乖巧的模样,心又开始疼。安意从小都很懂事,唯独在爱情方面执拗了一回,结果惨败连连,溃不成军。要不是当初自己默认了,而是积极去阻挠的话,或许现在又不一样了。她一面想,一面自责。
看着安意消瘦的脸颊和微黄的面色,徐萍就替自己的女儿叫委屈。好端端的闺女一个月不到就给折腾成这副模样,换谁都不会好受。
感受老妈的手心的老茧,安意把头埋进去,低低地开口安慰:“妈,我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妈,我现在有工作了,在时代广告,虽然现在还只是试用期,但我想要顺利留下不是问题。”
“嗯。”
“妈,你有没有想我?”
“没有。”徐萍的手顿了下,干脆利落地回答。
安意猛地坐直身子,拉着她的手撒娇:“妈,你要不得,都不想我。”
“想你这死丫头做什么?你都不来看我。”
“现在不来了嘛!”安意笑嘻嘻地伸开双臂抱住老妈,用心感受这一刻的宁静。
“回来住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唔,过段时间吧,我现在住莫莫以前的房子,那里离公司近。”
迟疑着,徐萍开口,小心翼翼:“那些东西我给你收拾了,就丢床下面。”
“哦。”安意愣了下,才想清楚老妈指的是什么,“丢了吧,反正没有用了。”安意把头蹭在徐萍怀里,微微闭上眼,过去的,统统都滚吧!她需要新的生活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