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朝阳流露出忧虑,“舍美人国色天香又有敏妃举荐,想来以后圣宠不绝自然在本嫔之上,只是苦了姜美人你……啊,倒是本嫔多嘴了,姜美人有太后护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太后如此待美人,本嫔都羡慕,就不说敏妃娘娘向来不为太后娘娘所喜该是有多向往了。”
回想入宫以来,敏妃确实不被太后喜欢,关于这事也依稀从敛歌那听到些风声。问题出在敏妃母亲身上,敏妃本名莫悯楠,她的父亲当年莫将军阵前娶妻被朝廷中弹劾了好久,关键是莫夫人还是西戎贵族。后来先皇让惠贤妃也就是当今太后出面,强认了她为义妹才解了莫将军叛国的罪名。后来莫将军亦是屡建战功,成为第一武将,以报皇恩。问题出在他再次戍边西戎时请旨赐婚,将莫悯楠嫁给了当时还不是太子的宋唯青。可因为她的西戎血统和与之相冲突的母家地位,一度给宋唯青的太子之路带来困扰,万幸先帝子嗣稀薄才让陵梁帝顺利继位,可敏妃却因此在太子府时便为太后不喜。
想到此,我倒是有些明白,为何她平日对我有那些敌意。
“大抵这世上有些事情是无来由的吧。”她又话锋一转,“想来姜美人是特别合了太后娘娘的眼缘呢,只要太后娘娘喜欢这宫里谁敢不对美人你青眼相待呐。”我仔细看她神色,倒没有嫉妒,仿佛就是平日里调侃一般。
她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自当日选秀似乎太后对我就有些抬举之意,可无论是样貌还是家室我也都不甚突出。若说爹爹的清廉助我入宫,那入宫后的种种似乎就不能用这样的缘由搪塞过去了。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头痛,突然又想到那日在慈寿宫里的对话,莫不是太后想让我帮助皇后对付敏妃?若是这样,如今的好处会不会只为了培养一颗随时能被丢弃的棋子呢?
“主子,瓜果和蜜饯奴婢都和南红取了过来。”此时画眉和南红走了进来,她们端着新鲜的果子和色泽诱人的蜜饯。南红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投来关切的目光,我暗暗摇头示意她没有大碍。
舒昭仪不动声色,只让画眉布好吃食,然后看向我,“姜美人快尝尝吧,太后赏的美人那倒不愁,只是这蜜饯什么的,不知道往后我还能否拿得出来招待美人了。”
“嗯?舒主子何出此言?”
舒昭仪神色怔怔,眼中流出一丝落寞,“若是舍美人将来喜欢这吃食向陛下讨了去,这芷芳殿不就……”
这?“舒主子过虑了,舍美人这样的性子,是决计不会争抢什么东西的。”我安慰到。
“哎……”她又叹了口气,“就算舍美人性子好相与,美人莫忘了,新秀入宫就是这几月的事了,美人还年轻,本嫔这人老珠黄只怕栓不住陛下的心呐。”我也不好接话,不过她似乎也没想让我说什么,只是继续说,“美人侍奉太后时间比我们都多,这不今日请美人过来,还希望美人能在太后面前帮本嫔美言几句呢。”舒昭仪如拈花般取了颗葡萄放入嘴了,娇艳媚态,似是调笑的对我说。
“主子您莫吓到姜小主。”一旁的画眉“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若是主子您都没有圣宠怕是宫里的女人都入不了陛下的眼了。”
舒昭仪便作势要用葡萄打画眉,“就你丫头机灵?这是能乱说的?”画眉忙赔了罪,“是奴婢多言了,姜小主可切莫说出去,饶了奴婢。”
我当然应允,一时间气氛和乐融融的开始吃起吃食。到此时,我对舒昭仪请我来的目的也有了几分猜测,虽说刚才是玩笑,可若舍美人归了敏妃,又有新妃入宫舒昭仪拉拢我也是意料之中。况且,我不得陵梁帝的宠六宫皆知,与她也不是什么威胁。只是先有太后,后有舒昭仪,想不到我竟然成了香饽饽?
此时喜鹊神色慌张的进来,刚要说话瞥了一眼我还在殿中行了礼后硬生生的把话咽了下去,站在殿内手足无措。
“有什么说吧,姜美人不是外人。”舒昭仪吩咐她,喜鹊这才小心翼翼的答话,说坤玉宫的璎珞来了,说宫中近日流言四起危及皇嗣,敏妃决议严惩,舒昭仪也是奉旨协理六宫便请她过去。
舒昭仪听后一脸遗憾的看着我,“本想留美人晚膳,如今却是不行了,喜鹊送美人回衍庆宫吧。”
在这宫里我鲜有走动,如今也不好去皇后、太后那里,听得舒昭仪一说,舍美人那里也不想再去了,又挂心着宫里发生什么大事,想着让南红出去打听打听,便在清苑寻了个景逸亭坐下让南红回去唤了敛歌来伺候,她好去打探。
秋日的清苑有些萧索,景逸亭也没有什么景致,还未入冬,一旁的暖阁袅兰室也只有几个看扫的宫人,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现在想来,我入宫至今好像大多时候都很是清闲。正想着,有人从路上远远过来,看到我微微一愣,将将行礼。
“姜小主安。如今还没入冬,地龙也没有开,小主怎的在这儿待着?”原来是皇上身边的吴质独行到此。
我粗略的告诉他在方才从芷芳殿出来,这会儿等敛歌过来,他才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小的圣上命令去请舒主子,不敢耽搁了先告退了。”
“且慢。”我出声叫住他,“舒主子她方才被敏妃娘娘请去了,只怕吴公公要白跑一趟了。”我将刚才璎珞来请的事也告诉了吴质。
他这才点点头,说直接去坤玉殿回陛下的差事。看来,皇上也在坤玉宫了,此事怕还非同小可。
正胡乱猜着,看到南红又匆匆回来,不禁疑惑,“不是让敛歌过来吗?南红你……?”
“小主,方才我回静德居,一进门敛歌便迎了我去,说宫中一夜之间传出了不得了的流言,皇上那都惊动了,她在宫里的时日长些央了我来伺候小主,她去打探了。”
看来宫中真是有事发生,想到这,也不想久坐,带着南红回静德居去等候消息。
敛歌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可是不得了,近日敏妃在彻查宁禅斋失火的事情,本是一无头绪,偏偏这两日不知道哪里开始流言四起,说那是佛庙起火那是佛怒,有半夜看扫的小太监说他亲眼所见是圣像那儿起火,一时间传得神乎其技。
鬼神巫蛊想来为皇家忌惮,这话儿原也就私下传传,可不知谁起的头,说这宁禅斋天火中宫就有孕,皇后这一胎恐是不祥之兆。话到这儿可就不是寻常的事了,也难怪宫里掌事全都惊动了。
“太后那怎么说?”我问敛歌。
敛歌摇了摇头,“消息被敏妃截了下来,说谁传到太后娘娘耳中就要杖毙,太后正在午休怕是还不知道。”
“皇上呢?”
“敏妃下令时,陛下就在坤玉宫,只怕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吴总管那边传出话来,这事儿传到慈元宫同罪。”看来这是陵梁帝的意思,只是这谣言要是针对中宫,也未免太轻率了些。经过法会一事,宫里的小事也多少透着些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