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陵煞气腾腾,周真登住所的亲兵一时竟不敢拦他,回神间便叫他突破了大门纵马直冲了进去。
那周文达正想探头看看外边情况如何,听见有人这般杀气毕露地叫自己的名字,哪还敢去看,背身便往周真登那里逃。半途让杜陵赶了上来,弯弓搭箭,一箭正中后心,顿时扑倒在地,犹自挣扎。
杜陵长槊一挑,将那周文达挑在半空,重重摔在周真登门前的石阶上。
周真登听得门外混乱之声,正开门要看个究竟,就看到这个他信赖有加的远房侄儿圆睁着不甘的双眼,惊惶万状地落在了他面前断了气,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鲜血仍在慢慢地涌出,流满了整个台阶。
那尸体背后,是他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杜陵,正跨在马上毫发无伤地冷冷地看着他,手上的长槊犹在滴血。
久违的惧意从周真登的脚趾逐渐涌了上来,让他动弹不得。
杜陵翻身下马,脚落地时几乎控制不住的一歪,但立刻就不动声色把长槊竖在地上稳住身体,逼近几步道:“周将军,此人戕害同袍,按罪当诛。杜陵越俎代庖,已取了他性命,特来当面谢罪。”
周真登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张口才发现干涩的惊人:“茂关何罪之有……这人犯了罪,理应当杀,人人得而诛之,我也……最看不得这种人了,茂关此举……大快人心。”
杜陵听完,看着他慢慢勾起了嘴角,那笑一如往常十分柔和,周真登此刻却看得毛骨悚然:“周将军,何必站在这里呢?何不进屋坐下一叙呢?”
周真登艰难地咽下口水,抬起的脚步竟有些发抖。他双股战战地转过身,总算暂时从杜陵的视线带来的压迫中松脱了下来,麻痹的头脑渐渐重新开始转动,这才回过味来,在营昌关中自己才是老大,兵权等所有权力尽在自己之手,而杜陵只有一人,若是此刻自己硬冲出去,大声疾呼,有亲信兵将之助,抢回局面大有可能。
杜陵像是从背后便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周将军,就坐在那里,对,别乱动,也别乱出声,不然难保我手上长槊拿捏不好轻重……”语虽未尽,话中胁迫之意却已淋漓尽致。他倚在打开的门扇上,长槊一横,封住了周真登的退路。
周真登坐立难安,正思忖脱身之策,约莫半个时辰功夫,却听得门外一片马蹄声纷乱,心头咯噔一下,急忙起身去望,却见为首的正是一脸寒若严霜的曹不留,登时浑身泄力跌回在椅子上,知道大势已去。
曹不留一马当先,中间是数个亲信将领,最后是张和风尘仆仆:“茂关,你要找的人我都替你找来了。”
杜陵笑道:“多谢张大哥。”
曹不留道:“茂关,多亏你争取时间。他的人我都已经制住了。关内的人现在全都知道你回来了,正与他亲兵冲突,没人有空顾得上这里了。所以这人你打算怎么办?依我所见,事已至此,非杀不可。”
“曹叔叔,正是如此,你我所见一般无二。这个人留不得,不如便在此处、便在此时。”
周真登尖声道:“你们难道不知当今太后是我堂姊?”
这话说完,在场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生了迟疑。须知上面就算正值用人之际一时不愿责贬这许多人,挑个出头的算账还是非常可能的。杜陵似要上前,脚步一动,整个人却是猛然一晃。
周真登又呼喊道:“你们不怕人头落地?谁敢动手!?”
却听一声:“我敢!”平地里一声炸雷,却是站在最末的张和一步跨上。
张和刷一声抽出腰刀,眼眶因激动而含泪:“老匹夫!你当日推我大哥顶罪、杀我大哥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日?”
“你……你是……”
“是,一年前被你拉去背黑锅的张正是我大哥,哼,多行不义必自毙,受死!”
张和腰刀猛然一送,正扎进周真登的胸口,周真登甚至还来不及躲闪,就已经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正摔在了杜陵脚边。他人已回天乏术、必死无疑,还不愿闭上眼睛,似乎还不敢置信。杜陵俯下身子,贴近他耳边,极轻极轻地说道:“周将军,太后年岁大啦,如今也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眼见周真登倒在地上断了气,曹不留也上前想伸手拍一拍杜陵的肩膀,哪知道手刚触到杜陵,杜陵整个人就脱力地摔跌在地上,攥枪的手松脱,一直捂着一边肩膀的手也松了下来,那手下的披风竟早已被鲜血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