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四月天,正是最最舒适的时候。候归山上桃花开得正盛,风过,卷起片片落红,美得恍如不在人间。
桃林深处,几间清新雅致的小屋悄然矗立。屋前种着大片的洛神花,因未到花期,只有点点新绿,却也别有滋味。
青黛斜倚在窗边,手捧一杯花茶,目光穿过升腾的雾气,却是不知落向了何处。
“哟哟,师妹这是在想哪家的俊哥哥啊,连茶凉了都没有发现!”突兀的声响拉回游走的思绪,红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里,此时正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师姐的屋子都打扫好了?”青黛也不急,四两拨千斤地问了回去。上回摇光盏的事过后,红药便被师父罚去打扫了两个月的屋子,其中也包括茅房就是了。未满十天,红药便已是叫苦不迭,千求万求才求得师父将日子减到了一个月,算来今天恰好是最后一日了。
果然,红药被戳到了痛处,刚想发飙,却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深吸两口气,硬生生把那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压了下去。 “辛苦我一个,造福师兄妹,师姐我还是心甘情愿的。”话说的虽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但总归还是带了笑的,倒叫青黛有些刮目了。
“不过师姐近来得了件好东西,师妹可有兴趣观瞻一二啊?”说着还挑了挑眉,字里行间全是诱拐的味道。
青黛闻言失笑,就知道这个师姐定是有事方才才没有发火,不过能让她这般忍气吞声的东西,想来也是坏不了的。心里虽这样想,嘴上却道:“哦,那便要看是多好的东西了。”
“嘿嘿!绝对不会让师妹你失望就是了。”红药神神秘秘地笑道。这么一说还真是让青黛生了兴趣,想要看看究竟是何物让红药这般自信。
说完,红药还四下张望了一番,才缓缓从腰间拿出了一块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素色丝绢。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丝绢,青黛这才发现丝绢上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嫣红色的字迹。
“时间紧迫,我找不着纸笔,就只能用胭脂写在这白绢上了,应该没糊掉吧。”红药双眼放光地盯着已经陷入沉思的青黛,见她伸手便赶忙递上一支笔,然后自觉地开始担当书童的角色。
白绢上的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特殊文字,与星象占卜、奇门术数有关,十分复杂难懂。幸好她当初无意间在师妹那里见到过这种文字,知道她对此颇有研究,要不然这次还真不知道要拿这块绢布怎么办呢。想到这,她心情大好,研墨的手也是更卖力了几分。
两个时辰后,青黛才缓缓停下了笔。瞥一眼已是昏昏欲睡的红药,青黛干咳一声,成功将她惊醒。
睡眼惺忪间看到纸上工整排列的簪花小楷,红药一瞬间睡意全无。正欲拿起细看,却被另一只如玉纤手挡了回去。
“师姐可知这块白绢上记录的可是一份稀世宝图?”见红药双眼一亮,青黛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继续道:“可师姐前些日子在师父跟前赌咒发誓说摇光盏一事与你毫无关系,一切只是受人陷害,那敢问师姐这份宝图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青黛似笑非笑地望着神色有片刻僵硬的自家师姐,却见她瞬间恢复了正常神色,一脸坦然地开口道:“师妹多心了,这宝图乃是师姐从一块颇有年岁的石碑上临下的,摇光盏一事师姐我确是被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陷害的,我胆子再大也不敢欺瞒师父啊!”红药一会儿愤慨、一会儿真诚,若是一般人定然信了她这番话,然而青黛听了却是仍是不为所动。
“那师姐可否替师妹我解释解释,为何这份宝图的末尾会写有‘故作此图,封于摇光,以待有缘者得之’的字样呢?”青黛好整以暇地问道,眸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
“这……”红药语塞,在心中将写下这份图的人骂了千遍万遍,最终叹了口气,一脸挫败地说道:“好啦好啦,这图的确是我从摇光盏里得来的,要怪就只能怪欧阳玺那个没用的东西,只知道偷杯子却不知怎么用,我也是不忍明珠蒙尘才去把图取了出来。再说,我不是又把杯子放回去了么!”
青黛斜瞥一眼满脸理直气壮的红药,心中暗道:你还不如不给人家放回去呢!如今你得了便宜却叫人家背黑锅,也真是可怜了欧阳玺。不过,我会替他讨个公道的……
青黛唇角轻勾,一瞬不瞬地盯着红药,直看得她心里发毛才开口道:“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告诉了师父,师姐会要再打扫多久的屋子呢?”
想到这些天的惨痛经历和师父那个无耻的性子,红药立马扑过去一把抱住青黛的胳膊,哭喊道:“师妹啊,你就可怜可怜师姐吧。师父那个性子你也知道,要是被他知道,不仅这图里的东西我一件也没得分,估计还要被他各种惩罚折磨,师妹啊!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啊!”
“可是,我不说又有什么好处呢……”眼看着红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了半天,青黛才幽幽地开了口,唇畔笑容更深,像极了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半个时辰后。
红药哭丧着脸走出了浥尘轩,默默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跟师妹保持距离!师父要是老狐狸,师妹就是只小狐狸!而且还有青出于蓝的架势。师父还只是威胁逼迫,师妹却是坑了自个儿自己还要做出一副万分感激的模样,真是太可怕了!现在也只有手里这份宝图能稍稍安慰下自己了。此时的红药还不知道,正是这份宝图让她真正感受到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