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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二十章】梦中杳然

【第二十章】梦中杳然(2 / 2)

“你懂什么,她这样闹着回娘家,不过是做给督军看,哪里晓得督军——”

两个人压低了声音,悉悉索索地笑起来,祥嫂看她这样呆坐着不言语,愈发生气,推门出去大喊:“吵什么吵!督军不在府里,连规矩也忘了?夫人要休息,要闹去别处闹!

二姨太的声音又细又尖,“哦哟,都什么时候还摆夫人的架子呢!”

她闭了闭眼,气息微弱似的,说了句:“祥嫂,算了,你出去罢。我一个人躺一躺。”

祥嫂又拿手绢揩泪,见她这样脸色苍白,又不好多说,留了一句“小姐早些吃了晚饭,要不胃里难受”,就退了出去。

宋媛在床边不知坐了多久,厨房送来的那一碗细丝面都冷了,白面冷汤的糊在一起。她才想起来,今日是自己生辰,难怪厨房送来一碗面条。她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通了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可是从来不敢拨出去的号码。

电话那头听说是二小姐,欢天喜地似的跑去叫人,辗转才听见父亲的声音,父亲声音沙哑,可是听说是她,一开口就道:“二丫头,长寿面吃了吗?”

她要用尽力气,才能忍住不哭出来,“吃了。西北风起了,父亲身子可好?”

父女两个很久没有这样说上话,父亲说起她小时候许多事,其实两个人都有许多心事,可都不欲教对方知晓,所以只挑那年少无知、最为简单快乐的时候来说。

她像小时候那样撒娇,说:“父亲总也不来看人家,还说最疼我。”

谁知道父亲却在那头叹了口气,“二丫头,为父知道亏欠你们姐弟良多,唯有替三官儿留下后路,望他争气,也能保得住你。”

她仿佛没听懂父亲的话一样,只是说:“父亲对三弟最严苛,如今他总算有了出息,领兵打仗一点不逊于您当年,父亲尽可以放心了。”

两厢沉默,父亲最后说的是:“二丫头,任何时候都要珍重自身,终究三官儿也只得你这么一个姐姐了。”

宋媛挂上电话,看了一眼外头,庭院深深,落叶铺满一地,都看不见去路,原来秋天这样漫长……

宋煦这个故事讲了很久,久到天边都现出一抹鱼肚白,青白犹在追问:“那后来呢?”

他笑了笑,哪儿有那么多后来。

“后来我二姐病逝了,隔年我父亲也去世,江申成了七省巡阅使,统领缙军。”

青白觉得心里难过,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宋煦,他似乎并不怎么伤感,只是那么悠悠然地看着天边。

“你恨江申吗?”

他脸上是恍惚的笑意,“有时候恨一个人,也是需要资本的。”

“宋大哥, ”她的声音轻柔,透着从前没有过的语气,仿佛是宽慰,又仿佛是恻然,“不管怎么样,江申与我们的仇,一定会报的,我虽然是最无用的人,也愿意尽力帮你!”

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行啦,你这心意我收了。”

两个人爬下树来,此时天蒙蒙亮了,宋煦才看清她原来穿了一件桃红的衣裳,配着黑色的长裙,整个人都是俏生生的样子。

“很少看你穿这样颜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笑道:“是夫人前两日送我的。”

他点点头,“湘铃细心,也只有她想得了这些事。”

她因为穿着长裙,所以落地的时候绊了一下,有些不稳,宋煦上去扶了一把,她大半身子靠过来,两个人握着手站得极近,她却忽然笑了。

“咱们俩这样两手牵在一起对看,倒好像戏台上唱戏的。”

他知道,她读的西式学堂,并不太拘礼于细微处,何况这样说笑,不过是想缓一缓他心绪。他也很明白,所以笑起来,说:“那依你看,咱们如今唱的是一出什么?”

没想到她当真清了清嗓子,轻声唱道:“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

他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抚掌道:“真没有想到,家中出了位女将军。”

宋煦因这几日公务繁多,一早就要出门,怕吵醒了严湘铃,并没有回卧房,而是去书房。书房中设有洗浴,他在那儿临时洗漱一番,换了军装,正待出门,又鬼使神差般退了两步到书桌前。

桌上躺着一卷卷轴,他走过去慢慢展开,水墨之间竟是自己的半面剪影,山水林木间萧萧而立。不经意间,那一丝笑意就爬上眉梢,连日来这样疲惫,这一日又通宵未睡,可是此刻他竟不觉得困倦,不知是因为这幅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没有往深处去想,能有这样一刻的安宁静好,他觉得弥足珍贵。

严湘铃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在一种黑暗动荡中。神思混沌中,她仔细回忆着自己这一觉之前在做些什么。

是了,她原本正带了女仆,要上街去采买些东西,如何就被劫到了这儿?这儿又是哪儿?

她听得前边有喁喁细语之声,仿佛是压低了声音在交谈,然而车轮滚滚,她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晓得自己是身在一部汽车上,且还是一部军用汽车。

她不知为何,心底出奇的镇定,只是靠在那车壁上闭目养神,盘算着一会儿如何见机行事。车子停下来,她盯着那车门处,豁然一下车门打开,外头昏黄的电灯照进来,她半眯着眼,只见着两个穿着军装的模糊人影。

正待要开口,一旁踱出一个人来,她慢慢适应这光线,才看清那人身形,不由心底一沉。

“严小姐辛苦,用这样方式将小姐请入军中,真是委屈小姐了。卧房已经收拾出来,标下领小姐去休息。”

她冷笑一声,“刘队长怎么口口声声称我严小姐?难道忘了,我已经入了宋家的门?”

那刘子平一贯是流里流气的样子,因早些年救了江申一命,一路提拔到这个位子上,此时对着严湘铃很是巴结的模样,谄媚道:“是是是,如今该称一声宋夫人。”

严湘铃探出半边身子一望,四处都是江申的卫戍,刘子平站在跟前儿巴儿狗似的,伸出手来就要扶她。她目不斜视,自己撑了车壁,纵身就跳下来,好在泥地松软,她虽然穿着高跟鞋,却也没有伤着脚踝。

刘子平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又笑得露出一口的黄牙,“宋夫人这边请。”

她一面走,一面在心底盘算江申为何要将她劫来军中大营,抬头见不远处临时行辕近在咫尺,逃是逃不开了,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行人进了行辕,她见四下整修得十分干净,地方也宽敞,想来是当地缙绅所住,刘子平替她引路到一间客房前,留了两个卫戍守着,回头来对她道:“夫人就在这儿歇一歇,一会儿自然有人送来换洗衣物,行辕不比督军府,还请夫人见谅。”

严湘铃不怒反笑,“江总司令真是客气。”

明明的讥讽之意,凭她说来却是轻柔婉转,刘子平也并不接话,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湘铃自推门进了那屋子,四下陈设简单,可也看得出是一处闺房,桌上放了一盆兰花,北地少见这样的剑梅,她走过去摸了摸那修长的绿叶,心中杂乱。

此处即是联军行辕,想来宋煦亦在不远处。相隔两月,此刻夫妻相聚,不想却是这样情形。她既盼着见他,又怕见着他。这样自顾忧心,不觉又混沌地睡了一觉。待到外头人声渐起,她才醒转过来。

那人在外头敲了敲门扉,“夫人,总司令有请。”

她拢了拢发髻,将衣襟整理一番,经过那兰花旁,伸手摘了一朵,别在那胸前盘扣上,走去将门一拉,端庄含笑,对那人道:“烦请崔副官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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