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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十九章】风雨欲来

【第十九章】风雨欲来(2 / 2)

夏日闷热,到了日落后那热气也并不消散,腾腾地蒸上来,宋煦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冷不防汽车夫急刹一脚,他反应却快,伸手撑了一下前排椅背,才总算没有磕了头。陆副官在一旁低斥:“怎么开得车!”

汽车夫一叠声的“对不住”,又转头来询问督军如何,宋煦应了声不要紧,问道:“前头出了什么事?”

汽车夫道:“方才有个学生模样的向咱们这车撒小报,怕撞了他,那小报又挡了视线,所以——”

宋煦见汽车夫吓得语无伦次,摆摆手道:“罢了,你下去看看那小报都写的什么。”

汽车夫开了车门下去取了一张,陆副官先接了看了一眼,喃喃念道:“民国三十六年七月二十一日,南七省巡阅使江申发表声明,称将率缙军联合北面常军,共同向西北皖军宣战。缙常两系军阀名为剿匪,实为扩张,然而内阁昏庸无能,任凭虎狼之师耀武扬威而过,护国军形同虚设——哼,幼稚!”

宋煦也笑了声,并不置可否。陆副官见他没有言语,沉吟片刻道:“学生们所言虽然热血,有失偏颇,但江申此次北线作战,只怕也确有些别的心思,督军可要及早应对。”

“他无非想要将远江以北收入囊中,这也非一日两日可成,再者,他若一意向北,南面自然有隙可循,我倒乐见其成。”

“督军胸有成竹,标下多虑了,但此次大战在即,临州诸事还待安排,城防司令部那位也是个眼中钉,督军可要多作打算。”

宋煦揉了揉额角,沉声道:“知道了。”

汽车夫因为方才的事,一路屏息凝神再不敢疏忽,总算稳稳当当将车停在督军府外。宋煦自下了车去,行到客厅,本来要往书房,瞥见桌上不知谁随后搁在那儿的一本字帖,取来一瞧,是颜真卿。字帖里本来夹了一页习字,此时不经意落下来,飘在桌角,颜真卿的楷体本是气势宏大,圆润厚重,然而以女儿家的笔力写来终究少了几分气势,不过能有几分平和稳重,也已经很难得。桌上插了一瓶晚香玉,绿梗白花,幽幽地一缕香气,衬得那闺阁小字也仿佛透着馨香。

客厅里铺了红底金绣的羊绒地毯,脚步声传来也是细碎无声。伴画见他站在那儿发怔,不敢轻易出声扰了他,只是轻轻咳了一咳。宋煦听见了,转回头来,才听伴画道:“督军,我来替小姐取东西,下午同夫人说话落在这儿了。”

他将字帖往前一递,“这个?”

伴画接过来连声称是,他不动声色拾起那一页小字,说:“她在哪儿?”

伴画笑说:“好一会儿没见着小姐,不知道上哪儿了,督军有事寻小姐?”

他没有回这句话,反而问道:“陈先生最近都教青白念些什么?”

“小姐最近老念叨些听不懂的话,说是陈先生给的俄文诗集,让背下来呢。”

宋煦觉得奇怪,陈有生在京岭学府最为人称道的是国文,怎么如今教起俄文。

伴画兀自说道:“那俄文弯弯绕绕可难懂了,小姐说那诗叫——叫什么我曾经爱过你。”

普希金的《我曾经爱过你》,他不是不知道。

从前他也同自己的二姐一同念普希金诗集,每一首都是精妙锥心。二姐尤为喜欢这一首。他知道这是怎么样的一首诗,他当然也明白陈有生给青白这样一首诗,是什么用意。

他忽然有些心乱,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一大捧的晚香玉香气袭人似的,他手里还拿捏着她临的字,最下头写了一行字,却不是颜真卿,她写得小小的,仿佛是小心翼翼——“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为何要写这样一句话,他亦无从知晓,只是站在那儿任凭伴画在一旁絮絮唠叨着,都忘了原本打算说些什么。

太阳落了下去,碎钻一样的星子撒在夜空里,像是谁失手打翻的妆奁,一池璀璨。他也无心再多问,只是一个人慢慢在庭院里踱着步子,头顶枝桠间传来沙沙声响,起初他没在意,忽然听到女孩子的声音悠悠然哼着不着调的曲,抬头看,才发现树上那人。

“你怎么都悠闲到树上去了?”

青白探了个脑袋,一见是他,笑嘻嘻道:“宋大哥回来啦,我一人闷着无聊,来这里吹吹风,没想到今晚没有月亮,不然倒是可以赏月呢。”

幸好那庭中树木都长成百龄之势,枝干粗壮,否则怎么经得住她这样折腾。宋煦摇摇头,道:“没有半点女儿家模样。”

她撇了撇嘴,“宋大哥说我没有女儿家模样,那身为男子,宋大哥可否上得来这棵树?”

他不料这丫头拿这事激他,笑了笑,青白以为他定然不吃这套,没想到片刻后他说:“你坐稳点。”

一眨眼功夫,他已经攀上她所在这树干,并肩与她共坐。青白又惊又奇,惊的是一本正经的宋督军竟然会爬树,奇的是这样幼稚的激将他竟然也接招。

他却不以为意似的,拍拍手上碎屑道:“怎么,我会爬树很惊奇?”

她点点头,宋煦笑说:“小的时候我在家里也算是顶淘气的了,我父亲总骂我,若能有点大哥的稳重就好了。”

她倒生出点好奇,问说:“我没听说过宋家大公子,是什么样的一位大哥?”

宋煦抬头看了一眼树枝之间筛出的星星点点,那样朦胧不真切,就像过往的一切。

“我大哥是二姨娘所生,很是稳重妥帖的一个人,只是可惜十多岁时生了一场大病,没救过来,姨娘伤心,眼睛也哭瞎了,后来一直在病榻上下不来床。”

她觉得遗憾,默默了一会儿,问道:“我是不是提起你伤心事了?”

没想到他说:“我没什么可伤心的,那是庶出的大哥,原没有什么情分。若他还在,恐怕今日暨南督军就不是我了。

青白虽然觉得他这番话大有深意的样子,可是终究这样的世家总有许多隐秘不愿人知晓,所以不好追问,只是换了话题说:“我同我大哥却是感情好得很,我这爬树的调皮事也是他教我的,从前他也经常带我爬到树上看月亮,就像现在这样,他坐一边,我坐一头……”说完也沉默下来。

宋煦知道她心事,留意看着她神色。她垂下头,刚过了肩的乌发纷纷滑落肩头,在他们之间挂起一道帘子似的,过不多久,又努力露出一线笑意,抬头说:“别说我了,宋大哥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他倒是很坦然的样子,说道:“我除了这一位大哥,还有一个二姐,我排老三,下面还有一个妹妹。我和二姐是一母所出,大哥与四妹是庶出。”

“谁做了你的妹妹一定没得过什么好处。”

见她这样揶揄自己,他只是耸耸肩,“你说对了,我那四妹妹只怕恨我恨得牙痒。”

“那你同二姐感情好吗?”

宋煦却没有马上回话。二姐,这是个有些遥远的称呼了。若非经年隔世,他本来还记得二姐的容貌,如今俱都是模糊的一团影子,依稀只记得她说过的话。她总说风信子花香浓郁,名字也好听。她说过:“三官儿,往后没了娘,咱们相依为命。”她还说:“我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男人,没得好坏,你不要为我报仇,冤冤相报,我不喜欢。”

头疼欲裂……

耳边是青白的声音,关切道 :“宋大哥……”

他闭了闭眼,“不要紧。”顿了顿,才说:“你想听我二姐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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