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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青瓷白 > 【第七章】不见昔时

【第七章】不见昔时(1 / 2)

 姚青白醒过来的时候,手臂正有一丝凉意沁入肌理,她依稀觉得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漫长如一生,醒来却想不起一星半点的关连,唯有枕边泪痕犹未干透,冰凉的贴着自己的脸颊。她眨了眨眼,方从那一片朦胧中抽回深思,才发觉自己正打着点滴。床边坐着伴画,见她睁眼,只是欢欣的模样,凑上来说:“姚小姐醒了?可要喝点热水?先用一些粥好不好?”

她沙哑着嗓音问了句:“几点钟了?”

伴画转头看了眼床头的小座钟说:“两点钟了呢。”

姚青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坐起掀开了身上盖着的薄被,将针头拔出来往一旁掼去,细细一根针撞在床头发出叮叮的声响。伴画惊呆了,伸手拦她,“小姐这是要做什么?您要什么吩咐一声就是,医生说您身子虚,要好好养着才是!”

她心里发了狠,觉得一切都要来不及,怪自己不好,竟然耽误了时间,可是咬牙走到房门,眼前就一阵发黑,身子一软就倒在门边。伴画跑过来扶,她摔开手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努力撑着门板,想要站起身,眼前现出一件真丝蓝底绣金线的旗袍下摆。姚青白抬头看,正是严湘铃走进来。

“你要去哪儿?”

她此时已经出了一身虚汗,连指尖也在发抖,还是勉力开口道:“我要去景洲法国领事馆,求夫人送我去。”

严湘铃站在那里没有动,她不知道是因害怕还是虚弱,只是一径颤抖着身子,整个人仿佛枝头簌簌飘零的落叶一般。

最后严湘铃开口道:“如果你是要去找法国人求救,那还是不必了,只怕情况会更加不好。”

她努力将身子挺直,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一双眼睛仿佛黑夜里燃着的两簇火苗,一直看入严湘铃的眼底去,“今日要死的是我一家至亲,你无法感同身受,自然可以冷眼瞧着我心急绝望,若你能体谅我此时心情,哪怕几分也好,又如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轻巧的话来?好或不好,我都要去试一试!”

严湘铃避开她视线,却只道:“伴画,你先出去。”

房门掩上,夏日的午后时光轻慢,一线阳光从半扇窗内投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圈光来,金灿灿如一把细沙。而她的影子是一点浓墨,有一种无助的姿态。

严湘铃看着那一只孤单的影子,很久才道:“对不起,我们本应该告诉你一切实情的。”

她带了一点哭腔说:“我没有时间了!我现在没有心思理会实情,我必须赶去景洲,我哥哥曾经在法国领事馆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秘书,兴许那些人还肯念一点旧情,替他游说周旋一下呢?我真的没有时间了,夫人!求求你,带我去景洲罢!”

严湘铃像是铁了心,没有分毫动作,也并不让开。她身子发虚,只能微微抬头去仰望,而那个锦衣华服的女子,神色悲悯地看着她,像是在可怜她。那一种无可奈何的怜悯,令她想起小时候庙会上看见的菩萨,浓墨重彩的漆色,衬托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显出一种死气沉沉。她一直不明白,为何菩萨会是那样的面目。能拯救世人悲苦的仙圣,怎么会是那副样子呢?

“我不能带你去,你去了也是无济于事。你哥哥正是因为与法国人走得太近,才招来这样的大祸。”

她倏然睁大了眼睛,想问一句为什么,严湘铃已经问道:“你哥哥近日是否正与薛参谋长的女儿打得火热?”

“薛参谋长?”她努力去回想一切有关的人与事,最终想到一个名字,“薛——薛咏儿?”

她想起哥哥确实有一位女朋友姓薛,可即便那个女孩子是薛参谋长的女儿又如何呢?

严湘铃道:“那便不错了。”

她听着严湘铃将那些事细细道来,心底那一种惶急与不安,只没处去说,像是无所依托。

原来今次的事情,源自缙军内部由来已久的不和之势,源自七省中流传的一些窃窃私语。在这南地七省,很多人都在猜,是否当年江总司令这个位子来得并不光彩。毕竟当年老司令是在病榻前盖印交权,偏偏他的独子尚在前线作战,榻前唯有江申一人,焉知他不是狼子野心,抢了宋家这半壁江山?

“就因为这些传闻,江申的地位显得不那么牢靠。缙军中有不少高级将领都是当年跟着老司令打天下的,这份情谊轻抛不得,自然待江申十二分的不信任,处处与他针锋相对,使他这个统帅做得十分不易。可江申城府极深,隐忍多时,暗中却周密部署,一直等到今日这个时机来发作。我虽不知究竟那些往日德高望重的老将领是否真有出卖军情、□□之事,但真假亦不甚重要,江申借着这个机会,将事情闹大,连大总统都被惊动,侍从室拍来电报,示意江申全权处理一干人等,无需请示。有了大总统的授意,他自然可以随意颠倒黑白、判决生死了。”

姚青白倚靠在床边,那本是一张欧式大床,床头床尾都是漆白的雕花镂空围栏,纱帐掩着床围,一直垂到地上去。她紧紧攀着围栏边,想要借一点力,触手尽是冰凉。

“你应该已经能猜到七八分了罢?薛参谋长身居要职,又与老司令共事多年,在这次事件里也是首当其冲受其害,据说最初就是从他家中翻出了一本账簿,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与法国人来往交易,亦从中牵涉出军政两部多位高官。巧的是,你哥哥不仅与这位薛参谋长私交甚密,又是法国领事馆秘书,如若有他从中牵线搭桥——”

“不可能!”她十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明明十分瘦弱一个人,却有那样的力量,“我哥哥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严湘铃看着她,很小心地措辞道:“我知道你哥哥可能是冤枉的,但真假都没有意义了……只要江总司令认为他是为虎作伥,他就一定有罪。最要紧的是,如果没有姚家这条线索,就无法将那些军政要职人员确实定罪。江申行事从来狠绝,不留任何反击的机会,如果姚赫彤是通敌卖国,那么姚家一门都必须死。”

青白觉得全身都冷,夏至就要到了,可她觉得仍是数九寒冬,那一点暖阳根本不能令她感到丝毫温度。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她没有任何机会,甚至连挣扎都省去,只剩下眼睁睁看着命运的齿轮向自己压过来。严湘铃那一身蓝底金绣的旗袍在阳光下闪耀如星辉一般,令她睁不开眼。屋子里这样安静,唯有纤细微尘浮动在四周,她坐在那里,时光仿佛都静止了。

“青白。”严湘铃慢慢地吐字,轻声唤她,她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像是一尊白瓷做的娃娃,那样脆弱。

床头的小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紧不慢,循着它既定的轨道。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严湘铃那纤细皓腕上是一只样式简单的金镯子,抬手间金灿灿地从眼前一闪而过,晃得她一双眼睛酸疼发胀,只得闭起眼来,问了一句:“几点钟了?”

“三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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