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还是有点伤感的,对于最近发生的这些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而库洛洛再怎样强悍得不像人,他毕竟也是个人。
窝金死了,刚刚离开的派克估计现在也死了。
蜘蛛又缺了两条腿。
不过还会再补上的,那两个位置。就像曾经的四号和八号那样。
库洛洛向来不停运作着的大脑,忽然有一瞬放空。
是啊。就像四号和八号那样,被其他更强的人代替,慢慢被众人淡忘。
如同他最初预想的那样。
无论谁死了,蜘蛛依然会存活下来。
——但,那只是一种形式,或者说,是流星街人独特的执念。
“胡作非为……吗。”
静默良久,他放下捂住嘴的手,微抬起头来。
太阳已经从地平面下,悄悄地移动到了半空中。
天亮了。
该出发了。
库洛洛平静地转过身去,任由身后的逆十字在光明中招摇。
*
忽然开始下起了小雨。
安亚总觉得雨是冰冷的,不是温度上的冷,是视觉上的。它们就像一根根微小细长的线条,将世界分割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以前安亚这么和米若拉说时,米若拉总会翻一个白眼,然后继续对着记账本苦恼地想着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在友客鑫买一套大房子——
一套坐北朝南,阳台上放满了各种花朵的房子。
“安亚。”米若拉唯一一次对这类话发表评价时,是她重病躺在医院里,再也拿不起记账本,并且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拥有那样的房子的时候,“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冰冷而又支离破碎的。”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米若拉的心电图就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然后,米若拉就冰冷地躺在冰冷的骨灰盒里了。
现在,安亚正捧着这个骨灰盒。
雨丝穿过她被微风拂起的长发,雨丝落在她的黑色大风衣上。
安亚丝毫不介意。
她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海边,轻轻地说:“米若拉,其实我前几天刚买了一套友客鑫的大房子,坐北朝南,阳台上摆满各种漂亮花朵的那种。我在房产证上写了你的名字。”
没有回复。
“我本来想要今天告诉你,给你个惊喜的。可是……”
没有应答。
“……你曾说,你死了,也想像那些人一样,让自己的骨灰在风里飘飞,不用走,就看遍世间美景。”
有海风刮过耳畔的声音,和浅浅的呼吸声。
安亚一个人,继续说道:“可是,与其将你这个心愿托付给风,还不如托付给我。我一定会带你看遍世界的。”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笑了起来,就像完成了一个重大祭祀仪式后,得到救赎看到希望的,轻松的笑容。
“真的,米若拉。”
她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地离开海边。
“该出发了,米若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