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银行的牌子似乎又高了些。
李开刚伏在桌子上没有半分钟,忽觉得头上有些异动,吓得他像受惊的猫咪一下迅速抬起头往后缩。
他之所以有这种反应,是因为韩明达总是趁他趴桌子上的时候揪他的头发,他为此倍受煎熬。作为回馈,韩明达也慷慨的趴在桌子上让李开拔。他对这种自相残杀的游戏乐此不疲,让李开整天提心吊胆。
李开看清来人,不是韩明达,而是一位从未谋过面的女生,她正把一份葱香饼和小米粥放在韩明达的书桌上。
“不好意思啊……把你吵醒了。”李开的过激反应惊到了她,她忙把手缩了回去,失措的不知该把双手往何放安放。
“没事。”李开理了理头发,”没事……”
那女孩洒然一笑,问:”韩明达呢?”
“哦,他去……”话到嘴边李开好歹咬住没说出来,他在胡同口跟韩明达分开时,韩君正要去五百米外的公共厕所大便,这一点他毫不避讳的告诉了李开,他一向把自己规律的新陈代谢引以为傲。
“……他吃饭去了。”李开说。
那女孩雪净的皱眉微微皱起,”啊,昨天说好今天我给他买早餐的。”她看到李开疑惑的目光,又解释似的说:”哦,他昨天把演唱会的门票送给我了,我,我这是来还人情的。”
李开正想答话,这时好多同学成群结伴的走进教室里来,女孩局促之间拿起早餐便走,边走边小声嘱咐:”你跟他声说我来过了啊。”
李开恨不能伸手将葱香饼扣下来,可转眼之间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处。
整个第一节课,他都心不在焉,小心翼翼的注意韩明达的反应。韩明达好像无事一样,不过课间休息时,他下去买了两包方便面。李开在蹭了他一包方便面后终于良心发现,告诉了他与那份葱香饼失之交臂的内情。
韩明达虽然很有掐死李开的冲动,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就与他之前的冷静无法遥向呼应。他要让李开知道,他既不会为那女孩的爽约失望,亦不会为她的践约而兴奋,他们只不过普通的朋友,事实上,他们也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但他心中还是对李开一副不知忏悔的样子火大,暗暗想一定要趁他睡觉时狠狠的拔他几根头发。
“她是谁?”李开把吃完的包装袋往身后一丢,正扔进垃圾筒里,”她叫什么名字。”李开兴奋莫名,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教室里有过这么大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韩明达多想告诉李开,她的屁股离自己的头不足两米远,她就坐三楼最后一排的右侧,自己的头顶正上方,她也许就是那个经常被自己和李开咒骂的发出噪音的上楼邻居。
“就是二年级的一个师姐,叫什么来着……好像姓黄,记不大清了。”韩明达似轻淡不经的说道。
“哦……”李开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若有所思的点头,扳过前面的于新:”新,你知道吗,韩明达他有女朋友了。”
韩明达大嚎一声,扑上前来,他决定不等李开趴下再行动了,现在就要把他的头发全拔干净。
在于新的字典里,好像从来没有过‘女朋友’这个词,只有‘未婚妻’而已。他今年虽然刚满十六周年,然而在一年之前,他就已经订婚了。初时这在韩明达听来如此天方夜谭,他比于新大许多,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呢,而眼前这个小正太却在一年之前就已经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为老丈人家买烟送酒了。
于新的未婚妻比自己大两岁,他们在订婚后一年的时间里只见过三面,分别是端午节,中秋节,春节。对于未婚妻他谈不上讨厌却也并不怎么喜欢,但他还是会把她的照片带在身上来上学,那样当看到其他人成双成对的时候,他才能有份不输于人的感觉,可是跟单身的人比起来,他又感觉不到丝毫的优越。
于新的人生规划是这样——虽然这并不是出于他本心的规划——他会在两年毕业之后结婚,在20岁之前便有自己的孩子,他同样亦会继承父亲的门诊,然后就……
于新处在这样一个地区环境里: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精神文明极度匮乏。他所在的SZ县早年受开发之利,那地方人特别有钱,交得起罚款,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有一次韩明达听到SZ县和ZJ镇的几个同学在聊天,他们两个地方经济和习俗都差不多,同学之间很有共同话题。甲说他们村有个29岁就当奶奶的人,笑傲群芳,全县莫有敌手;乙说他上初中的时候班里有三分之一的女生已经当了妈妈,经常在上课期间被电话招回家去喂奶;丙听了以后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韩明达认识那个丙,丙每次周末回家的时候都要买两大包东西,一包尿片,另一包零食。他的年龄比韩明达差不了多少,但彼时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总是一脸忧郁,从来也没见他笑过。
“在生活的起跑线上,我已经被人家套两圈了。”韩明达说。
“我就从来没有见过起跑线。”李开比韩明达还要大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