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就不能老安坐着了,德音是来学着怎么做一个台南姑娘的,光看着可是不成。
好说歹说,德音才插上手,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光荣的劳动人民。
人世变迁,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初来坐船观海景,尚觉得人间未变,可到了平凡人家,便察觉了不同。
小说里讲,贞观外祖家中尚延续着男女分桌而食的旧年习惯。
即使按小说出版的年代看,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年足够当年初生的男男女女,从童男童女变为人父人母。
他们不再坚守曾经地传统,从某种意义上讲,成为了更加“现代”的人。
德音熟读原著,不免拿着原著所历历讲来的风俗民情与实地对照。
大不相同,四个字,大不相同。
侯导今年正好六十岁,听德音讲起自己的感触,脸上浮现微妙的表情。
他与原著作者年龄相差仿佛,对于远去的年代,抱有因时光不再来的“乡愁”。
德音第一次在布袋镇上吃鱼,便被鱼刺扎了喉咙。
是煮得很好的鱼汤,细细小小的几尾鱼,捕上网,被夜归的渔船带回来,第二天便被主妇从桶中捞出来上来做了汤。
鱼小刺多,德音尽管多多注意,可因为和主人家说话,一时不防,便被卡住了。
难受的很,连忙喊着要醋。
见到德音这样,家里的小姑娘放下饭碗,噔噔噔地跑走了,回来时,她妈尚拿着醋往庭中走呢。
小姑娘手里拿着麦芽,是一小只竹棒子,粘着软软的一团。
男主人连忙叫德音吞下去。
果然有用,只是眼角发红,眼里有泪,被卡了喉咙的生理性反应还在。
等德音喝口汤润了润喉咙,突然笑了起来,跟坐在一旁的侯导说道:“原来小说里讲的真的有用。”
侯导吃了口炒鸡蛋,“这就是小说的好处啊。”
主人家听得云山雾罩,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原来在《千江有水千江月》里,第二章就讲过麦芽治鱼刺的方子,是女主角贞观小时,男主大信第一次来布袋镇,吃鱼像德音一样扎了喉咙,贞观便是去邻家做饼的铺子里,讨了麦芽来给大信吞咽。
此时,德音感受到了台南的风土人情,发生在她身上的现实,与写在书里,印成方块铅字的故事,以普普通通的方式重叠在了一起。
在布袋镇上住着,德音向镇上人家的未嫁女儿们学,学她们讲话,学她们做事,连表情也仔细观摩,走路都要看着有什么特殊地方。
等到要离开的时候,很多人都快要忘记德音所为何来了,听她讲闽南语,下厨做鱼,弯身割菜,熟稔地和镇上人打招呼,倒像新嫁来人,从此成了镇上人。
之所以要走,是因为德音要陪谢修齐回清溪镇过年,不知为什么,今年谢修齐还是要她陪着回去。
衣服倒是不用做了,谢修齐外公似乎真的有些喜欢她,特意叫人打点了这些。
德音和谢修齐两个,人回去就成。
流年似水,转眼又是十二个月的春秋冬夏被她过了去。
想到离开布袋镇,德音竟有了不舍。
真是把异乡当了故乡来看,台南的种种景色人情,德音都在好好感悟,难免觉得有了眷恋。
侯导老谋深算,拍板,在德音快要走的那几日,拍场戏。
很简单的镜头,贞观要去省女中读书,心中满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