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陷进了林徽因的资料坑里,德音与谢修齐聊天自然也会讲这个。
谢修齐在寝室众兄弟羡慕的眼神下,耐着性子听德音讲民国八卦,从康桥之恋说到八宝箱诊断,再到林徽因有些尴尬的庶女身份。
这边德音讲的兴致勃勃,谢修齐却是昏昏欲睡,可又不太好挂电话,直说他困了想睡觉,乃至更傻的说你讲的这些我没兴趣,那是万万不能的。
谢修齐非常聪明地说了句:“可是,林徽因不是搞建筑的么,人家写几首诗,最多算副业吧。”
“对哦,我好像跑偏了,又得找资料了,挂了,你睡吧,不许和他们通宵打游戏听见没有。”,德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只关注了林徽因的一个方面呢。
都是八卦惹的祸,一定是这样。
谢修齐听见那边挂断,才低声笑起来道“笨蛋,我怎么找了个傻乎乎的。”
“喂,老八你不要大半夜虐狗啊。”,下铺大哥表示忍不了。
老七关掉台灯,结束一天的学习,淡定道:“人家刚才就开始虐了,你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那咱们今天晚上还出去么?”,隔壁床老五只关心能不能打得成游戏。
谢修齐铺开被子,准备睡觉。“家属说了不让通宵,你们想去的话,你们就去吧。”
“操”,七个室友非常愤怒的一起道,虐起狗来,还没完了。
在建筑领域,德音发现了另一个林徽因。
在1953年8月的一次座谈会上,林徽因指着时任北京市副市长吴晗的鼻子大声谴责道:“你们把古董拆了,将来要后悔的,即使把它恢复起来,充其量也只是假古董!”
这时非常不合时宜的举动,在当时已经有些紧张的政治气氛之下。
林徽因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北京城的古城墙。
而在这之前,她完成了国徽以及英雄纪念碑须弥座的设计。
与此同时,林徽因还要顾全家庭、在建筑系教书上课、参与景泰蓝的保护计划......
做这些事的背景是,她肺病非常严重,1947年冬天,她接受了摘除受感染的肾脏手术。
建筑领域里的林徽因,大概是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建筑学者,性格里好强的一面显露无疑。
德音越看资料,心头越不舒服。
她想起周围人对林徽因的印象,无非就是那些情情爱爱,和无病呻吟式的文字。
可为什么呢,媒体似乎无意中把大众引导着走向那个方向,而非一个活生生的林徽因。
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些带着艳情的谈资,茶余饭后拿来咀嚼的扁平化符号。
展现在德音面前的林徽因,是一个普通人,处理不好婆媳关系,婆婆到死都拒绝让她进门;也和大小姑子关系不睦,她给女性好友费慰梅的信件充分表明了这一点;比较尴尬的还有,男人们似乎都在维护她,而女人们则纷纷表示了对她的讨厌,从冰心到陆小曼,再到张幼仪甚至凌叔华。这样的人,似乎是天然的女性公敌。
她自己在情感方面绝对不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在徐志摩已有妻子的情况下发生暧昧,到后来的八宝箱事件,可这些事情就成为否定她的理由了么?
无论怎样,林徽因都坚持了知识分子的气节,能刚烈地说:“日本真打进来,家门口就是扬子江”,在后来的行为中,她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气性。
她坚持了自己的事业,活的精彩亮烈,这样足够了。即使后来人好像只记得那些风月八卦、孜孜不倦地说着那点男女破事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好像便可以评说天下人物,说话的背后可能只看过她的《你是人间四月天》,连这首诗是为谁所写都不明白。
他们忘记了她的真正身份是建筑学者,和丈夫在艰苦条件下走过大江南北,穷困至极时也在抱病工作。
她的墓碑上清楚明白的写着“女建筑师林徽因”。
至此,德音大概明白为什么感到别捏了。
因为,提起梁思成,大家会说建筑家,林徽因的丈夫。
而说起林徽因,则是徐志摩、梁思成、金岳霖。
非常有趣的对比,然而可怕的是,那些声讨她道德的人,多是女性。
周佩玉最近都在寝室住着,她喜欢养花,窗台上放着盆她养的水仙。
在情感上的,林徽因是水仙花情节的最好展现,可在工作和日常生活里的她,应该值得人敬重。
“刘导,我觉得,我大概知道怎么演林徽因了。”,德音用手抚着水仙花的叶子,室内暖气充足,又照顾的好,这盆水仙长得很茁壮,新年的时候,大概会开花吧,德音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在心里想着。
那个女人的人生前三十年,就是温室里的水仙,即使是寒冬也有人遮风挡雨,而在后来的日子里,她长成了一棵树。
可惜,很多眼睛只看见她是花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