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贞观的角色反而拿了奖,当然要委屈。
对于德音失手金马这件事,国内花旦们则纷纷松口气,总算没有让她再拿一个影后,大家原本就被压的难受,再来一尊金马,还不得被压死。
不过如今,德音也不大顾得上再想金马的事。
她在忙着拍《谁家天下》,这是她在这一世拍的第一部大片。
在如今的网络舆论中,“大片”二字算是被毁了一半,文艺片大导演们纷纷放下原有的骄矜,转头来拍动辄上亿的商业片,有的赚的盆满钵满,有的则成了耻辱柱,滑铁卢。
在令人炫目的大场面之下,是空洞的剧情,至于什么深刻内涵,呃,观众还没那么多要求。
整个内地电影市场的尴尬在于,不是拍不出好电影,而是拍不出好的商业片。
这才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方,拍得了得奖片,却没法讲好一个让影迷赞叹的故事。
不过,那又如何,有羞耻心的电影人,知耻而后勇,努力学习,好好琢磨,几年磨一剑,虽然还有不足,却有其亮点和诚意在。
而有些人呢,则只会发牢骚,哀怨频频,不是我们的错啊,环境不成,嘴上这么说,然后一部接一部拍烂片,靠炒作营销加明星,三合一烂片宝典,在不成熟的市场环境里面赚几波快钱。
而明星呢,尤其是女明星,想要保住位置,就没有不拍大片的。
如果德音想,她有更靠谱的片子拍,嘉映这种资源还是有的,要不然也做不成现在的规模。
拍《谁家天下》,实在是一次冒险。
外人看,她当然是风风光光,导演待她如弟子,一手拉拔起来,憋足气要拍部商业片也钦点女主,从开拍到上映,一年的曝光量都不用愁了,格调还高,真是羡煞众人,不知道有多少半夜睡不着,恨不得扎小人咒她。
可内里,真是自己知道有多大苦,老爷子的精力和身体状况真得是折腾不起了,忘事的倾向越来越重,只能用来当吉祥物供着。
全靠刘远这个小年轻,虽然有跟了刘攻玉多年的班底托着他,但拍电影这种事,导演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
剧本两个月前德音就收到了,这本子是完全没问题的,角色也好。
德音还专门找了资料来了解五代人的衣食住行,言谈举止。
故事发生的朝代是架空,可就算架空也是有现实痕迹的,作者和编剧也不可能凭空捏造出一个朝代来。
胤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各路豪杰并起,征战杀伐不断,乱世的烽火已经燃烧了一百多年。
夏楚二国划江而治,世人以地理分别,称北夏,南楚。
南楚偏安于江南一叶,虽比年丰稔,兵食有余,可朝中却有宦官乱政,君臣溺于奢靡享乐的浮华美梦之中。
故事的开端,是在崇明八年,南朝的水汽浸湿了清远山上的浮屠塔,暮春的晚风拂过了昭阳殿的占风铎。
贞徽自德文阁回来,石榴红的裙衫溅了新落的无根水,显得愈发红艳妖娆起来。
她奉了中宫娘娘的命,去给陛下送粥,昨夜陛下临幸昭阳殿,身子就不大舒爽,被娘娘勒令十五日内不得再宠幸宫人。
这话刚说完还没三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后宫,宫人们私下里都觉得娘娘是见不得新进的那几位美人,毕竟家世不俗。
可也只敢私下里猜猜,明面上,大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贞徽有些疑惑地想,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人再敢违逆娘娘,北夏来的永穆公主,不再是那个宫中默默无闻的摆设,而是令人惊惧的中宫皇后。
甚至,连韩承偕都要来奉承她这个小小的女史。
握了握新收的玉佩,手心有些微的汗意,贞徽带着随行的两个小宫女,无声地迈进了殿门。
景阳宫中报时钟声响起,有内监掐着那尖细的嗓子,气息悠长地唱道“ 风雨如晦朝野满盈平旦寅时”
接着是三次梆子声响,低哑沉闷,如这煌煌宫廷,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平常的一天,宫门下了钥,贵人们继续各自的心思,泼天的富贵迷了人的眼耳口鼻,却连那股子焦糊味儿都闻不出。
贞徽自寝殿出来,望了望殿门在红尘四合的天空,觉得稍微能歇歇心了。
这是她被送进宫来的第四个春天,娘娘允她三年后出宫嫁人,日子到底是有盼头的。
可这乱世中安稳,却是从来都不牢靠的。
北国的雄主在厉兵秣马,南国的女主人擦亮了手中的利刃。
这天下,没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贞徽不行,昭阳殿里的贵人也不行。
窗外的玉兰已经开败,大朵丰腴的花瓣坠落在泥土里,看着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