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德音开门的是刘攻玉的孙子,之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他叫刘远,其实在他自己改名字以前,他叫刘致远。
与经商的父亲不同,刘远好像是上天给刘攻玉的补偿,儿子没能继续老爸的电影道路,可孙子喜欢,从国内最好的导演系毕业以后,又去了美国留学,在美国八大电影公司里的哥伦比亚待了九年年,听闻爷爷生病,自己之前早有回国发展的想法,便回国了。
和德音接触很多的老派人不同,刘远给人感觉很西方化。
再一次见他,这种感觉依然没有消除,非常有礼,周全却生疏而冷漠。
要不是师母及时出现,德音都有想走的心了。
在前世,德音是不会有这种心理的,她察觉到了自己的这种变化。
如果是年轻人,这种心态的变化需要注意,因为作为社会的人,你总要交际,很多工作,尤其是娱乐圈,哪怕是专注于演戏,也要明白,即使是演戏也是和人打交道的过程。
可德音不同,她前生今世加起来算算,人到中年,职业打拼也到了算是让行内人仰望的高度,要开始做减法了。
太注意别人的看法态度,时时刻刻想着自己是不是没有处理好,顾虑着做事为人有没有让合作的人觉得不舒服,不但让自己活得累,于表演,是有损伤在的。
演戏是需要极高的专注力的,而人的精力又是有限的,当你分配精力给这些人事烦扰,势必会对演戏产生影响。
所以,德音对于她目前的这种变化,保持乐观态度,不但是因为这种遵从本心的心态,她自己觉得这样舒服,还有自己其实在提升的了悟。
德音的问题不是情商不够,而是太够了。
所以,把这种讨好别人,力图和所有人处理好关系的不自知的心态改掉,勇于不care一些人,不怕得罪他们,对德音来说,是好事。
除了必要的为人处事方式和态度外,为自己活比为别人活,更重要。
刘攻玉在书房看书,他耳朵好,听见了德音的声音,便放下书出来了。
德音正轻车熟路地在挑茶叶泡茶,她对刘攻玉家里挺熟,今天要不是有刘远在,根本不会拿她自己当外人。
“就数你眼睛最利。”刘攻玉心疼道,因为德音挑出了最好的一罐茶叶。
德音娇嗔道,像孙女对着老祖父撒娇“这还不是你教的”,说罢还做了个鬼脸,然后欢欢喜喜地找师母去泡茶,灶上的水应该开了。
喝了三道茶,德音才问刘攻玉电影的事。
刘远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沉默地坐在一旁喝白水,师母说他不爱喝茶。
刘攻玉支支吾吾,只说自己就是手痒,想拍电影了。
德音对他执弟子礼,关门的小女徒弟,其实刘攻玉对德音和对自己孙女也不差什么,德音担心他身体受不住折腾,再三逼问,刘攻玉无奈耍赖,摆出老小孩的姿态,“我就是想拍,还想拍个大的。”
德音对于刘攻玉的这种难得的无赖姿态,只得败退。
“不是爷爷的事,是我要拍电影,可是国内不认我,只认爷爷,所以才记得爷爷的名义。”,刘远突然开口,语调冷静,这种根本就是扯虎皮拉大旗的行为,在他平淡的两句话里,好像根本就没什么。
德音回望刘远,神色认真起来,“那你之前独立执导过一部电影吗?”
“没有。”
“你知道老爷子一辈子拍的是什么电影吗?”
“知道。”
“是好莱坞那种商业片么?”
“不是”
“那你这根本就是在把行内人和观众当傻子。你当大家眼睛是瞎了还是你有能耐指鹿为马?”,德音把手中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滚烫的茶水迸溅出来,德音的手立即被烫红,可德音根本不在乎这个,德音觉得她很生气。
“……”,刘远没说话。
“这部电影我不会演,嘉映也不会投资,你这根本就是在拿老头子大半辈子的名声胡闹,为人孙辈的良心让狗吃了?”,德音不客气地骂道。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爷爷同意,不需要你同意,你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刘远忍不住反驳。
德音被他说愣了,对啊,她有什么立场骂刘远,这件事,刘攻玉自己都同意了,一时间脸涨了个通红,窘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