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德音一行人走到鱼坳跟前,尚能看见鸟喙中鱼在不断挣扎,银鳞被夕阳照射,银光闪烁。
而后这种大鸟就在人驱赶的喝声中,张开雪白的双翅,轻捷地扑闪两下,飞往海面的山崖方向,想来是回巢享用去了。
准备好设备,德音穿着夏季的花布衫裤,拿起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竹梆子看守在鱼坳旁。
等待下一波来袭的偷鱼贼。
竹梆子是专门的赶鸟利器,选用上好竹竿,愈大围愈是上品,将它锯下约三尺长,然后横身剖开约三分之一,里面的竹节悉数挖空,当手持后端用力振动时,挖空竹节的那一段即蟋噱作响。
鹭鸶最怕竹梆子的声音,竹梆子一抖,望风而逃。
这次的偷鱼贼就比较倒霉,选中了德音看守着的鱼坳。
正呈流线状飞向水面呢,就被德音抢先一步,拿起竹梆子朝它挥舞过去,德音嘴里还特意发出“吁——吁吁”的驱赶声,一般情况下,遭遇此种情况的鹭鸶会惊起回头,腾空而上,然后恨恨离去。
但现在这只,却难得一遇地撞在了竹梆子上,当即摔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坠进了水中。
德音也没料到会是这种状况,有些发愣。
演外祖父的是位老戏骨,非常合情景地的来了一句,“恶人无胆,罪有应得。”
这是以鸟寓人,鹭鸶鸟敢当着人的面,来偷吃渔民养殖在鱼坳里的鱼,无异于当着主人的面行窃,按理说胆子是大的很,可却怕声音平常平淡的竹梆子,可不是像无胆的恶人,说到底就是亏心,亏了才虚。
侯导在镜头后满意地喊“非常好,今天的内容到此为止。”
今天就只为这一场戏,拍完便收工,史无前例的闲散剧组。
热热闹闹吃完晚饭,天空已成为深蓝色的天鹅绒,星子满天,是布料衬里上放着的颗颗钻石,璀璨闪烁。
谢修齐回房拿了一只小玻璃瓶,叫德音出门散步。
布袋镇养鱼为业,整个镇子上水塘星罗棋布,即使有的水塘被废弃,也被镇上的人家种了菱角荷花和各色水生菜,作补贴生活之用。
走到一处水塘边上,荷叶田田,有萤火虫在花叶扶疏里飞来飞去。
“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谢修齐把小瓶举到德音眼前晃了晃。
而后,他拧开瓶盖,把里面的颗粒倒进了水面里。
水面立时绽起一片火花,伴随而来的是脆裂的爆炸声响,朵朵红色光焰在附近水面追逐跳跃,像节日的焰火,盛大而绚丽,却转瞬即逝。
“好看么?”谢修齐问道。
德音点点头,金属钠燃烧极快,现在水面只剩下了燃烧后的余烬,白色的反应气体笼罩了几只荷叶。
“我五岁那年,也是这个时候,我爸带着我妈和我去清溪镇,我爸就是用这个逗我妈开心。
可是我妈没有笑,也没有觉得很好看,她只是看了看,然后就说累了,让我爸给她煮牛奶,喝完好睡觉。
在二十岁以前,我觉得我父母至少是有夫妻情意的,从我能记事的时候,我爸天天都会亲手给我妈煮牛奶,她的睡眠不好。
那年九月我妈就去世了,所有人包括医生都说她是病死的,我也一直都这么觉得。
可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就是这么一天一天喝他丈夫递给她的毒药,心知肚明,却毫无防备,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喝下去,直到她患病去世。”
“知道这些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讲给我听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只能讲给你听。”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月亮的影子浮现在水塘中,星子的影子也投射下来,周遭的蛙鸣虫声不息,德音看了看身旁飘忽不定的萤火。
“答应我,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德音轻声道。
“你怕我对我爸做些什么?”
德音没有回答。
“不会的,就算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也不会做什么,我妈比他狠,不过病痛几年换一个人痛苦一辈子。”
“也许吧。”德音不明白在十几年前,那个叫孟佩珍的女人是如何想的,唯一能知道的,是她不管别人如何,一心求死,家中老父怀中稚子,说放下便放下了。
“我给你讲另一个故事吧,我妈死以后,我和顾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