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有大有小,但是一个职位一定会被计算在内,那就是助理。
助理通常都是年轻人,拿着微薄的薪水,工作就是端茶倒水,跟着艺人拍戏工作,处理些小问题,算是娱乐圈底层人员。
可这样的人办不了大事,却也能让艺人不经意间吃亏。
你会说话不代表助理会说话,你会办事不会代表助理会办事。可是助理说错话办错事得罪了人,人家怪罪的是你,艺人和助理捆绑在一起,不可能埋怨助理不埋怨你。
同理,如果助理会做人办事,也会给艺人加分。
德音前世刚做明星的时候,没注意过这个,为此吃了亏,才悟出道理来。晓得好好同助理沟通,时不时也会点拨下,两相得宜,何乐而不为。能当好助理的,只要没退圈子,日后都是资源,弄不好哪天就用的上。
这也算是长线投资。
公司安排给德音的助理,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人看着挺清秀讨喜,人称小夏,姓陶。
见到德音第一句话就是“德音姐好。”
你叫比你大姐姐,有些女艺人会生气。可是你叫比你小的姐姐,则大半没什么事,因为年龄搁在那里,不会觉得被冒犯。当然觉得自己老像被戳到痛处的不算,那个属于特殊情况。
再有就是,这个“德音姐”比江小姐这样的称呼更显的亲昵,也表明了两人间的从属关系。
上过大学的都知道,就算老生比你年龄小,你也得按着规矩喊学长学姐。大家不按年龄按年级。
初次接触觉得还成,不成德音也不会立马提出换助理,那样显得太不懂事了。何况,你也不知道下一个助理会不会比现在这个好。
德音带着小夏上了十楼,她的经纪人任森的办公室在这一层。
小夏不用德音吩咐,知情识趣地道“德音姐跟任先生有事情谈吧,我和任先生秘书关系挺好的,我找她聊聊天。”
真是个聪明人,可是太聪明也不好。德音边想边点了下头,推门进了任森的办公室,之前已经同任森联系好了。
德音无事不登三宝殿,开口就把任森震了个半死。
德音说“我想演完韦后这个角色。”
“……”,姑娘,你连专业表演课都没上过,就想演有年龄跨度的角色,你在开玩笑么?
就像会读心术一样,德音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没在开玩笑,我真的想演。少年韦后没什么出彩的,这个角色的点在中年以后。”
“我知道的你有意愿,可是德音啊,咱们也得考虑下现实情况。”任森觉得很是头疼,顾宝龄刚消停,这位新来的姑奶奶就来闹腾了,他的命好苦。
“我真的能演,除了怕我演技跟不上你还顾虑什么?”
“这是人家荣府的戏,整个班子全是人家的,就少年韦后的角色还是我虎口夺食抢下来的,演员早就定好了。要是咱们公司开戏,你要这样,我敢保证只要你……”
任森话没说完,他发现德音有点不对。
只见德音用威严的目光看着空气,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像是嫌弃丈夫不争气的妻子。
她接着做出整理衣衫的动作,好像身上穿着的是宽袍大袖的华美裙褂。庄重和志得意满的情绪萦绕在她的身周。
她终于说话了“你是谁?”。还是对着空气说出的,仿佛她的身旁有一个任森看不见的人。
惊愕过后,任森终于反应过来,德音是在演戏。
这时,德音用赞同的语气说道“对,你是天子,不怒自威,与日月同辉的神明,记住啦?”,此刻的她是骄傲的,不是为自己的丈夫,而是为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说完话,稍停一会,似乎在等那看不见的人的动作。而后,脸上露出微笑来,跪倒在地上道“好了,去吧,万岁!”,“万岁”二字,被德音说的分外柔情。
演到这里,任森已经明白了,德音是在他面前演戏,中年韦后的戏份。他这人很细致,就算不太重视德音,可是剧本是好好挑的,看过自然有印象。
德音起身,眼神向远处飘忽,她目送自己的丈夫去参见登基大典。
接着,她的眼神变得疑惑起来,接着变得有些无奈和鄙视,嘴上说道“给”,手也作出递东西的姿势。
做完这些,德音静了下来,她不再动作,但是浑身散发出一种气势。那气势让人自然而然的关注她,而不觉得无声无息的乏味,期待着她其后的表演。
任森看见德音闭上眼,睁开时,眼睛变得湿润,将哭未哭的样子。但那不是伤心,是苦尽甘来、是志得意满、是目的达成的喜悦的泪水。
德音又把眼睛闭上了,微笑一点点从嘴角蔓延开来,在即将要出声的那个阶段戛然而止,看得出来她在克制自己,克制着,因为她即将登上后位,像她的婆婆那样。嘴唇微微地颤动,好似在说着什么。
德音的表演到此为止,任森似乎还停留在戏中。
他今天愣神的次数有点多,等他回味够了刚才表演带给他的震撼。他有些惊悚的发现,德音现在的眼神是中年女人才会有的眼神,那种因为生活磋磨而染上的浑浊,饱经世事的沧桑和疲劳以及兴奋和满足。
这女孩是个怪物。
刚想到这里,德音的眼神变了,她又成了那个少女,眼睛里带着调笑,污浊全不见了,琉璃般美丽。
老天,她确实是个怪物,可是怪物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受够了顾宝龄那个花瓶,演了多少部戏了,演技和刚出道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大区别。
现在江德音让他颤栗,兴奋不已。
她有美貌,有演技,还有谢六公子,以及他这个经纪人。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红,不仅是红,她是做一姐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