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琳琅点点头，从厚厚一沓的各种合同中将最主要的那份找了出来，待看完关键部分后她不由得一惊。

这竟是七年的全约！合约上的分成又是如此诱人，经纪公司只抽23%的佣金——这是很多一线明星的分成比例。如果她只签一年，很有可能公司就要抽走40%甚至更多的钱。

艺人与影视公司的合同分为三种：全约、分约、代理约。全约就是卖身契，基本就是把大小事务都交给公司掌握，但同样公司也会尽全力去捧红艺人，优先为她提供最好的资源。分约就是把影视、广告代言等不同的部分签给不同公司，降低风险。而代理约则只是把影视公司当成中介，谈好了一桩生意就分成，在没有演艺公司的大半年里，袁琳琅也和某小影视公司签过代理约拿到了角色。

“七年是不是太长了？”袁琳琅问道。

“蒋其在工作方面是个很细心的人，绝对不会搞错。”连之恒的声音仍旧波澜不惊，“他又和袁小姐是旧相识，肯定为你准备了最适合的条款。当然这只是蒋其的意见，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再找他协商。”

袁琳琅发现连之恒的用词十分有讲究，她追问道：“您一直在说蒋其，那连先生的意见呢？”

连之恒的笑容干净温暖：“蒋其是我的朋友以及合伙人，我十分尊重他的想法。”

言下之意就是他其实看不上袁琳琅。

袁琳琅沉默了片刻，将合同推回了连之恒面前：“连先生，这份合同我的确不能签，不是合同年限的问题。我不想让我的老板眼皮底下多一个他不满意的员工。”

她更不希望这个对我不满意的老板是我崇敬多年的前辈。

连之恒有些出乎意料，他还以为袁琳琅会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后就签字，没想到她铁了心地要把事情说清楚，难怪她能让蒋其这么上心。

“袁小姐果然是个爽快人，”连之恒笑着说，“每个人都有过去，都有隐私。在不了解一个人的前提下，我不会用别人的眼睛去评判她。但我懂得用自己的眼睛去评判一个演员的演技。我希望在未来能看到更多你不同风格的作品，而不是你的新闻。”

袁琳琅哑口无言，她起身离开：“谢谢您的提点，打扰了。”

“等等，”连之恒叫住了她，表情仍旧十分温和，“等到你认为作品足够证明自己的那天，可以随时来找我。连诚的大门会一直向你敞开。”

*

晚九点，连诚影业二十层。

“她还挺有个性的，”连之恒笑着对手机那头的人说，“说不签就不签。”

“她一直就这么倔，”蒋其有些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上学的时候文化课成绩就很好，专业课不是数一数二但表现也还不错。我也是奇了怪了，她这两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看网上那些人身攻击，我一个老爷们儿都看不下去了。真是……”

连之恒又回想起女孩执拗到抿成一条线的唇，顿了顿才问道：“你查过她没有？”

“当然。”蒋其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但是除了Daniel那件事是完全遭人陷害，别的我也再查不出什么了。包括媒体说过她父母移民什么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她跟沈珂彻底闹掰了这事应该是真的。”

连之恒点点头，蒋其得到的信息和他查到的几乎没什么区别，这个袁琳琅还真是够神奇。

“我可以帮她把Daniel的事摆平，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造化了。”

“兄弟，谢了。”蒋其闷声道。

连之恒挂了电话后，躺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正当助理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突然坐起身拨了几个电话。

一小时后，顺利搞定此事的连之恒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笔筒里那支看起来廉价又古旧的钢笔，在A4纸上写了三个字，字体遒劲有力、入木三分。

袁琳琅。

“你这种人是根本体会不到我们的痛苦的吧？根本不知道你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人生，就好像他们只是一条虫。”

那个熟悉的清脆女声又钻进了他的脑子，来去无踪，形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