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师,你这是……”导演也跟袁琳琅一样摸不着头脑。
“放心,珍妃我是不会动的,”葛燕凑到导演耳边轻声道,“我只是想让她试一下,你内定得也不能太明显。后面还有好几个女孩呢,也都是正经艺人,难道都让她们自我介绍一下就走人?”
导演虽有些不满,但也从葛燕的话中挑不出什么刺儿。他对着身边有些不耐烦的投资商赔了个笑脸,解释了一番。
时间迅速流逝,六十秒之后,葛燕敲敲桌子,示意时间到了。
看着字条眉目低垂的琳琅唇角微微一挑,‘哼’地勾眉冷笑一声,再一抬头,眼神中再没有了刚进门的恭谨和谦和,也没有了即将离开时的不满与嘲讽,而是充满了凌厉与悲悯——为对手不自量力的悲悯。
琳琅缓慢而又优雅地将手中的纸条撕碎,狠狠摔在了对面的空气中——那里本应该是与她对戏的阿鲁特氏皇后的脸。
“同治皇帝的遗诏?你以为你凭着这张纸和肚子里的贱种就能爬到我头上?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把这堆废纸料理干净!”
说罢,袁琳琅决绝侧身,向前走了几步后停住,她伸出手想做些什么,却又顿了一下,慢慢缩回手,将小指上并不存在的护甲轻轻取了下来,再次伸出手,为死不瞑目的同治皇帝阖上了双眼。
再一转头,袁琳琅已是满脸泪水。
“当年,大行皇帝死了,我以为还有你能依靠。可是我从没想过,我的亲生儿子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我,甚至死后还要算计我。”
泪痕未干的琳琅遥望远方,眼神绝望而又冰冷,轻轻地吐出了最后一句台词。
“权力,唯有权力,才是我最大的依靠。”
琳琅的情绪渐渐平复后拿手背轻轻抹了抹脸上的泪,看着一脸欣慰的葛燕,欲言又止的导演以及那位目光凌厉的女士,安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评价。
“葛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在袁琳琅表演过程中一直没开口的导演终于忍不住了。
这段戏根本就不是珍妃的,而是被删掉的青年慈禧的台词!
《罪后》是一部清宫电影,由葛燕早年创作的同名小说改编,讲述了在甲午战争至戊戌政变时期,以老年慈禧为线索人物的一段悲情故事。女主角是已经60岁的演艺界老前辈张岚芳。
和一般的电视剧电影以赚钱和捧人为目的不同,《罪后》是葛燕的圆梦之作,也是她首次担任制片人。据说葛燕年轻时的偶像就是曾红极一时的‘玉女掌门’张岚芳。
然而这部剧的筹拍和集资过程并不顺利。尽管剧本精良,如今的中国电影市场对没有高颜值男女主演的文艺片压根不会买账,不久前上映却只拿下四千多万票房的《黄金时代》就是最好的证明。因此许多影片制作公司都不看好这部电影。为了拍这部片子,葛燕动用了自己的很多人脉,包括导演在内的许多剧组人员都是为了还葛燕的人情债,才答应参与这部片子的制作。
不过葛燕也没办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毕竟几千万人民币的成本可不是大风吹来的。万般无奈的她只好在某些方面上妥协,比如同意带资进组的新人入场,比如调整一些不太重要的戏份,比如删减掉一些角色。
“袁小姐,你演得很好。”葛燕客气地说,“不过有一些细节我还想问问您。这样吧,我们去隔壁聊好吗?”
袁琳琅点点头,跟着葛燕走进了旁边的小门,原来面试室隔壁还有一间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房间里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沙发。
“随便坐,”进门的瞬间,葛燕就露出了一幅轻松的表情。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部电影的大致情况,与袁琳琅助理Sunny打听来的消息大同小异。不过葛燕说的有句话还是着实让她震惊了。
“……看见白导旁边坐的那个女的吗?投资公司寰宇影业的人。实话告诉你,其实珍妃早就定了她手下的艺人,那小姑娘演得还行,台词功底真是……唉,我都不想再回忆。所以,后面走过场的事儿就让他俩看着办吧。我老了,不想浪费生命。”
“所以,我们这些来试镜的都被耍了?”袁琳琅心中一阵苦涩。
葛燕不置可否:“看简历上写,你也24了,早就过了不谙世事的年纪吧。而且你比剩下的几个幸运,有张十分出众的脸蛋,有话题热度,演技也挺出乎我意料的,所以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聊天。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恢复青年慈禧的部分,把她的戏份以回忆形式穿插到电影里。刚刚看见了你,我终于下了决心。”
袁琳琅面对这样直白的夸赞,有些窘迫:“谢谢葛老师,可我还要考虑一下。”
面对她的犹豫,葛燕有些惊讶,而后又一脸了然道:“放心,戏份不算少。你也不用担心我刚说的制片经费问题,片酬少不了你的。”
一脸神秘的她得意地说:“全世界的出品公司又不是只剩寰宇一家。我的《罪后》一定要以最完美的面目出现,我最珍视的慈禧要全方面展现,一点儿也不能缺少。告诉你也无妨,这段时间来我一直在跟连诚影业洽谈。三天前,连之恒、寰宇和我签了正式的三方合同。有人动了他的蛋糕,寰宇当然不高兴了。所以除了之前那几个不重要的小鱼小虾,又硬塞进来一个珍妃。”
连诚影业?连之恒?
袁琳琅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趁着葛燕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回答:“葛老师,我现在急需转型,恐怕慈禧这个角色对我的帮助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