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辈子都在恨她，也一辈子都在爱她。

在袁琳琅上小学后，林女士终于和爸爸认真地长谈了一次。在此之后，她每隔几个月便会与袁琳琅联系一次。自打初一后的每个假期，琳琅也都会往S市住上几天，只不过她宁愿住宾馆，也从不在林女士家过夜。而每当这时，林女士总会让那个同母异父的吐口水妹妹陪她住在宾馆。

忘了说了，口水妹妹的名字很好记，她姓卿名纯。

清纯。

“小纯，多跟姐姐学学，姐姐在B市上的是市重点，比你高一级，学习好着呢。你假期作业里有什么不会的题就多问问，知道吗？”林女士一边咬牙切齿地对卿纯恨铁不成钢，一边对袁琳琅笑脸相迎，“你们姐妹两个亲厚就是妈妈的最大愿望。”

袁琳琅轻轻一笑，默不作声。

她遗传了医学博士爸爸的优良学霸基因，而卿纯同学大概遗传了泡面头老爸的优良……运动基因。

上树捉鸟，下水摸鱼，就没有一个卿纯不会的。数理化生政史地，就没有一个卿纯会的。

不过她小小年纪也算有点本事——14岁就在学校里办了个摇滚社团，刚过16就继承父亲衣钵带着乐队往B市参加草莓音乐节了，上高中后更算是小有名气的学校红人。

而袁琳琅除了容貌继承了母亲，她的安静内向的性格则完全随了父亲，带着点儿知识分子的清傲却又在内心隐隐羡慕着那些所谓‘叛逆少女’精彩纷呈的生活。

和卿纯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袁琳琅由开始的鄙夷不屑，到后来的逐渐熟悉，再到最后的真正了解，袁琳琅接触到了自己以前生命中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她第一次知道，真的有人的学生时代就像小说里一样，充满了肆意挥洒的洋溢青春。

“你羡慕我？”卿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我的亲姐啊，你可真是……别看我把枪花海报贴在床头，你知道我最佩服的是谁吗？我们年级第一那个眼镜妹。”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们这帮人脑子怎么长的。我一看课本上那些鬼画符就头疼得要死。姐，你好好读书，等你考上北大清华我也有面子得很。唉，我是喜欢摇滚，热爱音乐不假，可这个圈子也是由人构成的，事儿乱着呢，哪比你这读书人无忧无虑。”

袁琳琅听着卿纯惆怅的语气不禁扑哧一笑。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而卿纯反而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姐姐。而相比没什么好感的林女士，袁琳琅也更喜欢这个与自己有着一半相同血液的至亲。

高二升高三那年的暑假，袁琳琅没有像往年一样去S市小住一段时间，她准备参加学校的奥林匹克竞赛培训，如果在全国竞赛中拿到了奖牌，就可以越过高考直接保送到著名学府。整整一个暑假，她只能用短信与卿纯联系。

【姐，你加油啊。明年我准备艺考，文化课就靠你了。】卿纯在手机那头为她加油打气。

【姐没问题。你乐队的事情忙的怎么样？】

【嘿嘿，最近没在搞乐队，有别的事情忙。有空也会写两首歌玩玩，下次见面唱给你听。】

尽管卿纯看不见，袁琳琅仍不由自主地微笑。面对着厚厚一摞的习题集，她突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前进的动力。

9月份的竞赛考试，袁琳琅发挥失常，与top2的两所学校失之交臂。在保送其他重点高校与高考进top2的两条道路中，她还是选择了后者。本打算国庆黄金周与卿纯见面的计划也终于再次泡汤。

初冬时节，袁琳琅接到了卿纯的一个电话，她明显感觉到了卿纯声音的疲惫与欲言又止。但由于自己课业压力的缘故，她随口问候了两句便没太在意。

之后的这些年中，袁琳琅总会想起那个电话。如果当时她能够再敏感一点，能够再尽力一点，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那天是11月28日，日子我记得很清楚。高三第二次模拟考试出成绩的日子，我考得很好，比第一次模拟进步了20多名。”袁琳琅深吸了口气，继续道，“那天晚自习提前下课，我比平时早一小时到的家，却看见我爸爸满脸泪水地蹲在街边烧纸。”

“我就走过去问他。我说，爸爸呀，你这是给去世的爷爷奶奶送寒衣吗？爸爸指着南边，让我对着那个方向磕三个响头。”

“他说，我妈和卿纯出车祸都死了，今天是头七。”

连之恒看着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落泪的袁琳琅，陪她沉默地坐了很久，待袁琳琅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后，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这车祸跟沈珂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