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厕所装修老旧,灯光也十分昏暗,祁连早已买通了警方的看守人员。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敲了敲唯一一个关着的隔间门,嘴角向右微挑:“华哥,我是阿连,来看你了。”
隔间里没有任何动静,祁连微微一笑走向了洗手池,他优雅地挽起袖子打开了水笼头,慢慢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
终于他失去了耐心,嘲讽地抬起头,却在看到镜子的一瞬间眼神中写满了惊恐——阿华已经从隔间走了出来,镜子中的他脖子上满是鲜红血液,脸上也溅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手里还握着从厕所墙壁上抠下来的一块碎瓷片。
阿华冲到祁连的身前,将碎瓷片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可祁连却瞬间平静了下来,双手摊开,眼中全是轻蔑,仿佛在说‘想杀我,下辈子吧’。
阿华苍白的面孔以及瘦弱的身板与他全身所散发的修罗气场极为不相称,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后,他突然崩溃地将瓷片失手扔在地上,放声大哭。
“为什么?当年你身无分文,是我爸借钱给你你才能有口饭吃,你记不记得?”
“记得。”
“当年你跟人火拼,肠子都出来了,是我爸连夜带人去救你,你记不记得?”
“记得。”
“我爸临死前一手拉着你一手拽着我,说我没什么能耐,只求你保我一辈子富贵平安就好,你记不记得?”
“记得。”
阿华一脸的难以置信,手也不自觉地放开了祁连的衣领,哆嗦着嘴唇说:“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弟弟。我爸这辈子只信你一个。为什么?”
祁连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赢了,你们输了。”说完后他简单冲了下自己的手上的血迹,往门外走去:“我找人来救你。”
阿华伸出手使劲拦住祁连,力气大到差点儿让他跌倒。阿华此时已经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他用乞求的眼光望着面前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喘息着说道:“求求你,求求你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好了……我怕……我不想死在监狱。你就放我这最后一次。”
祁连蹲在阿华身边,就这样目睹着他的眼中渐渐失去神采。随着他为阿华阖上双眼,这场戏到此终于结束。
袁琳琅跟着宁燃又看了一遍这短短几分钟的片段。这段戏她太熟悉了,几乎能够默背下来其中的每一句话,回忆出每一个表情。除了因为连之恒是她的十分钦佩的演员外,这段阿华的表演也的确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阿华一辈子都没什么本事,临死前想勇敢一次却注定了结局是悲剧。正如同治皇帝一样,一生都被慈禧所操控,临终前拼命为怀有身孕的皇后留下了一封遗诏却还被慈禧撕了个粉碎。
随着ipad上场景的切换,他们的车也到达了酒店。宁燃对着屏幕沉思了良久后才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地向袁琳琅道了谢。
“就是给你个启发,放松心情,按自己的状态去演就好。”袁琳琅鼓励道。
“琳琅姐!”宁燃下车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敲了下车窗,“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部电影。你说为什么连之恒只是被提名,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配角拿了奖呢?我觉得两个人的演技都很好,不分伯仲,而且连之恒在气场上完全占优啊。”
袁琳琅一时失神,而这时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静谧的夜里,宁燃只听到她的尾音在空中回响。
“因为李昂那多一直得不了奥斯卡奖。”
凭心而论,连之恒在《高塔之巅》里的演技的确很出色。但这是年仅二十岁的他的第二部作品,又是电视剧演员出身,本身得到提名就很不容易了。最重要的是,他在大众心中的那个《朱门》中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突然转型演了个彻头彻尾的大坏人实在是有些令人难以接受。这些年他也尽量出演各种不同类型的角色,就像李昂那多在《泰坦尼克号》之后一直努力摆脱自己的偶像形象一样。
同样,这也是袁琳琅面临的问题,转型转型再转型。如果《罪后》的青年慈禧她能成功演绎并被观众认可,那么未来的戏路就能宽广很多。
*
第二天上午在王导的悉心指导下,宁燃的表现果然有很大进步,虽然一夜之间肯定达不到完美状态,但众人对他的表现已经比较满意了。
中午B组众人一起吃盒饭时,A组的莫蔓菁也来凑热闹。王导还特意表扬了袁琳琅的敬业精神。的确,一直陪着宁燃和饰演皇后的伊伊两个年轻小演员NG她也十分辛苦。众人虽然对袁琳琅褒贬不一,但仍附和着王导的话,只有莫蔓菁低头只顾着吃饭,而且是干吃白米饭。
午饭结束后便是短暂的休息时间,袁琳琅正坐在休息室独自翻着剧本,敲门声突然响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莫蔓菁就已经风一般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