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里,她希望自己永远也不需要打开那道圣旨,可是天不遂人愿,崔绎的亲征大军才走了不到半个月,朝堂上就乱得一团糟,大臣们各自为战,相互攻讦,彼此弹劾,仗着君王不在,掌权的又是个罪臣之女,连皇后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垂帘听政?便闹得不可开交。
小崔皞倒是十足有君王气魄,坐在龙椅旁的太子宝座上,面前一群老头子你争我吵闹闹嚷嚷,他居然也不害怕,手里抱着个皮球,眨巴着眼,淡定地看着。
杨琼果然如崔绎所预想的那样,别说吵得过那群文官,连嗓门都没他们大,急得满头大汗,帮不上一点忙。持盈坐在珠帘后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吩咐小秋:“去把本宫床头的玉匣子取来。”
小秋飞奔着去而复返,明堂内那群人还在吵个没完,持盈取出圣旨,站了起来:“众卿家暂停片刻,本宫有皇上留下的圣旨。”
外头没人理她,持盈又提高了嗓门再说了一遍,仍然没人理会。
杜衷全急得直跺脚:“娘娘有圣旨要念!还不肃静!”
下头一人嗤道:“江山社稷之大事,岂轮得到你一个阉人来发话!”
杜衷全瞬间气得七窍生烟,正要说什么,就见小崔皞举起手里的皮球,用力朝前方扔了出去,“嘭”第一下砸中了为首一名文臣的大腿,那人一愣,周围的人也跟着静了下来,短短一会儿明堂内便鸦雀无声了。
持盈唏嘘地想关键时候果然还是儿子可靠,将圣旨递给杜衷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接下来的内容令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持盈自己,都愣了好半天。
崔绎留下的圣旨,是提拔身任兵部侍郎的钟远山为骁骑大将军,位正三品,与吏部尚书齐平,在没有太师太傅太保的时候,仅次于太子崔皞和中书、门下二省尚书!不仅如此,玉匣中还有可调动京城十二卫中其三的兵符一块——这样的兵符,崔绎自己拿着一块,兵部尚书拿着一块,龙武卫正使杨琼拿着一块,最后的一块轻易是不给人的,现在却要交给钟远山。
当即便有人高呼:“这不合规矩!祖宗有规矩,神威、忠天、金鹰三卫向来只听从皇上传召,指挥权断断没有旁落的道理!皇上这样公然将兵符交给外戚,难道我大楚的江山今日就要改姓钟了吗!”
杨琼怒道:“一派胡言!若不是皇上早有预料,知道他前脚走,你们后脚便要闹得鸡犬不宁,何至于此!”
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朝中也不乏有人支持崔绎的做法,但都官位平平,吵不过那些位高权重的当朝大员们。
持盈一边让杜衷全去外面宣旨召钟远山伤殿,一边提了口气,大喊一声:“都安静!”
她才刚喊完,小崔皞也跟着喊起来:“安静!”
一岁多的小孩哪里知道安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跟着持盈喊而已,发音不准,嗓音也不太大,还有点破音掺杂在里头,但发话的毕竟是太子,是个姓崔的,大臣们也不好不给面子,只好稀稀拉拉地闭嘴了。
“众卿家嘴上功夫倒是了得,怎不见三言两语就把西北边的叛军后击败了?皇上才走不到半月,你们就在朝堂上大声喧哗,目无尊上,成何体统!”持盈平时甚少端着架子教训人,可到底也是做过皇后的人,怒斥了几句,竟无人敢顶嘴。
她心中稍微安定了些,又继续说:“皇上虽然不在朝堂上,太子还在!崔家的列祖列宗还在!岂容你们如此放肆!一个个都是饱读诗书,或武冠群雄的英才豪杰,不把功夫用在治国平天下上,却在这正大光明的牌匾下,欺负一个妇人,一个孩子,你们还算男人吗?你们倒会嘲笑阉人,可阉人却比你们懂礼,难道你们连阉人都不如吗!”
杜衷全已引着钟远山走入打点,震得住场的人来了,持盈越发不怕了:“你们空有一身的本事,却要皇上御驾亲征,竟不觉的面上羞愧,也不检讨自身,反而一味地攻讦他人,结党营私!若是北狄人此时来犯,你们谁能上阵抵挡?太祖太宗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保不齐,就要断送在你们的手里了!”
钟远山十分自然地上前撩衣摆跪下:“若外敌来犯,臣钟远山愿第一个带兵上阵,誓退胡虏,不死不休!”
钟远山的声音厚重响亮,回荡在明堂上空,余音不绝,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不知是谁带的头,纷纷跪了下去:“臣等惭愧。”
持盈终于松了口气,坐回椅子里:“还有何事上奏,说罢。”
朝堂的秩序终于恢复正常,有太子在,有钟远山在,最重要的是——有兵符在,那群躁动不安的大臣终于不得不臣服了。
这才半个月,就闹成这样,往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持盈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快点回来吧,她在心里呼唤着崔绎的名字,千万不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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