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于卿说，温舒良嘱咐她，让她不要等他回家吃饭。穆唯在心里觉得这句话是，于卿自己编着好玩来逗她的。

穆唯向来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因此在家时，常是温舒良做饭。但温舒良工作多，常常晚归，她肚子饿，又不会做饭，就叫外卖。起初，温舒良觉得外面的东西不干不净，便禁令她再点外卖，她也很听话地服从了命令。不再点外卖的后果是——穆唯第一次下厨时，就把自己的右边眼睫毛给烧了，这之后，温舒良就再也没让她进过厨房。

从W.E回来，下了地铁到家时，太阳已然西沉，红色的晚霞在西山尽头席卷，张扬惊艳。她在卧室的落地窗边眺望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点饿，就把温舒良熬好的粥拿出来热热，坐在金色的残阳里，一勺勺舀着吃。

她刚拔了牙，医生嘱咐近日最好吃流食，她就连喝了几日粥。

她吃饱了，就就着落日余晖，把衬衣边卷起来一点点，让还带着一点点温度的阳光，晒在她的肚皮上。她一边闭着眼睛，一边去摸放在旁边的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温先生，我现在很想喝柠檬汽水，你回家的时候在便利店给我买一瓶吧！”附加一个卖萌的表情。

过了很久很久，温舒良也没有回短信。穆唯刚开始还颇有耐心地等着，可等着等着，倦意袭来，她便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睁眼周围一片漆黑。她打开手机照明，摸索着把卧室的灯打开，而后出了卧室，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她端着水杯，一边走出厨房，刚准备仰头喝下，发现玄关处有一团巨大的黑色不知名物体，心里一惊，不会是小偷吧？

她定了定心神，把水杯握在手里，准备当防身武器，战战兢兢地向玄关处走去，结果走进，发现是温舒良坐在地上，一脸疲惫地用手按着太阳穴。

“舒良？你窝在这里干嘛？吓死我了？”穆唯松了一口气。

温舒良闷哼一声，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但身子有些软，他只能扶着墙，头垂着，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很不好。

穆唯赶紧把杯子放下，跑过去扶住他。刚一靠近，就嗅到他身上浓浓的极冲的酒味。她蹙眉，嘴里一边说教：“你身上臭死啦，喝酒的时候你让于秘书替你挡一挡不行吗？老是喝得烂醉，要是我今晚上没醒，你是不是要在鞋柜边上睡啊……”

“嘘——”温舒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买了汽水给妹妹，你千万别告诉她，她刚拔了牙，不能喝碳酸饮料，可是……我不想让她伤心。”

穆唯鼻子一酸，嘴里嘀咕：“饮料你记得去买，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认得了。”

穆唯和温舒良在大院里时，一直是哥哥妹妹彼此称呼。十八岁之前，温舒良一直都喊穆唯妹妹，后来，不知为何，他就没再用这个称呼了。

把他搀扶到沙发上，平躺着，穆唯又帮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无意间碰到他腹部清晰的肌肉线条，眼睛垂了下来，脸突然有些发热。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转身去厨房给他拿醒酒药，出来的时候，听见他躺在那里说：“妹妹她怎么不来送我登机？妹妹她怎么不来？”

“什么？”穆唯把醒酒药药瓶瓶盖磕开，听见他说的胡话，心里担忧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我去英国那年，妹妹她不肯来送我，你知道吗？”他嘟囔。

穆唯一怔，去看他，他的唇角向下拉着，脸色惨白。他是那种喝了酒，不红脸只白脸的人。可是，这么久的事情，他还记得。

穆唯走到他身边，把他的头扶起来，把药缓缓倒进他的口中，边说：“舒良，那个时候，我……我是因为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走，我才不去送你的，我要是知道你，这么在意这件事，我一定不会一个人躲在家里偷偷地哭……”

温舒良后来哼哼唧唧了几句，穆唯没再听清。

渐渐地，意识断断续续，穆唯也不记得了。第二日醒来，两人紧抱在一起，睡在一张窄小的沙发上，共度了一夜。

*

那晚的事，温舒良没说，也不知他是忘了还是他觉得丢脸，但穆唯也识相地没再提起。只是隔天在他车上发现一瓶柠黄色的柠檬汽水，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动了一下。

然后，这件事就慢慢后退，成为昨天，成为前天，成为记忆。

实习生培训之后，就开始分配部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方诺诺和穆唯同分到了企划部，虽然说是上班，但上班基本也没什么正活干，部里的员工大多都因为你是实习生，就有些倚老卖老。

因此，穆唯和方诺诺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件复印文件送文件。

两人忙了一天，穆唯想着回家也没人，就提议说：“诺诺，我今晚请你吃西餐。”

“你不会提前预支了工资吧？！穆唯，这样可不好，你这样会公司领导一个不好的印象的。”方诺诺正色道。

“不是，我有一张超豪华优惠券，再不用掉就要过期不能用了。”好吧，其实只是因为她想吃西餐了。

方诺诺听她这样说，才展颜：“真的！那好啊，还不用就浪费了。”

穆唯笑着点头附和，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一家离W.E不远的西餐厅。方诺诺盯着招牌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相信地确认着：“穆唯啊！你眼睛不是近视吧？”

“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