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情爱之事,最是复杂啊!”方诺诺感慨着拍了拍她的肩,一边走向厨房,“今天我下厨,给你做顿好的,给你疗伤……”
于是,穆唯又在方诺诺家蹭了顿饭。吃完饭之后,她们又闲聊了一会儿,穆唯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就要先告辞。方诺诺说着待客之道,执意要送她下楼。穆唯不好推脱,就跟着她慢慢下了五楼。
走到小区门口,穆唯看着这条街,突然觉得很熟悉。刚刚来的时候,没有细看,这才发现这里离温舒良以前的住所很近。
她扭头问方诺诺:“这边是不是跟锦苑离得很近?”
“是啊?不过那边是有钱人住的地方,这边是我这种穷人住的地方——你看啊,锦苑就在那边。”方诺诺指了一个方向。
穆唯恍然。
“诺诺,你别送我了,上去吧!我去锦苑那边看看。”
“你有朋友在那边?”
“嗯,算是吧!”
那边住了她的一整个青春算不算。
*
穆唯沿着过去她的路线,一步一步走着,仿佛以前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又重新回来了。
闭着眼睛按下密码,门被打开了。里面的灯开着,温舒良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双手极快地敲打着键盘。看见她进来,便笑着跟她说:“放学回家啦。”
她眼睛一眨,过去的岁月又消失在眼前。
房里的灯黑着,鞋橱里只有几双拖鞋。她把灯一一打开,慢慢走进去,客厅的沙发上除了她以前买的那两个抱枕,其余什么也没有。
茶几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窗帘半拉开着,外面的霓虹飘进来,落在纱帘上。
高三,大一大二大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她趴在餐桌上咬着笔头,想她永远想不出的函数几何;她坐在地板上,沐浴着阳光,偷偷画温舒良的侧脸……
大三那年,爸爸被双规,心脏病发去世。宋景庄又在那时和她闹分手,她精神几近崩溃。无家可归,又背了一身的债,只有温舒良把她带回这里,给她煮了一碗面。
她觉得委屈,一边哭一边吃。温舒良揉了揉她的头发,托住她的脸,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问她:
“阿唯,你愿不愿意,嫁给舒良哥哥?”
穆唯忆起从前,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她顿了顿脚步,转身,又好像看见高三那年的自己,坐在玄关的地毯上,背着身子偷偷地哭。
她那个时候,不知道温舒良在家,一个人坐在门口哭了很久,那天她妈妈跟着一个外国男人去了美国。她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
她哭着,突然有人从身后把她抱起来,对她说:“阿唯,哥哥以后不会让你哭了。”
那人也是温舒良。
温舒良。舒良。
我十六岁的时候,在纷纷大雪里见你。
第一次跟你说话,你躺在花房里睡着,你用英文问我,问我的名字。
你去英国,我心中不舍,躲在家里,连告别也匆匆。
后来,十八岁,你回国。你在我家,手里玩着面粉,一边跟我说,不再离开了。
我们在附中看烟花,我打算和你告白,结果期望落空。
十九岁,我考进S大,为了气你,交了男朋友,看到你脸上慌乱表情,我很开心,以为你也在意我,如此。
二十一岁,嫁给你。
我的孤独年华,只给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