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安晴眼里那个冷血无情、把她父亲往死里逼的恶人。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他扯开衣领,漫无目的地走著,路灯將他孤单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海城的夜晚依旧喧囂,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可这一切都仿佛与他隔著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不知不觉,他拐进了一条熟悉的街道。
道路两旁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阳光炙烤路面的味道。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海城一中的大门口。
夜晚的校园寂静无声,黑色的铁艺大门紧闭著,只有门卫室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酒精让他的大脑放弃了抵抗,那些关於安晴的记忆汹涌地漫了上来。
他仿佛看到了高一那个下午,梧桐树正抽著新芽。
他也是像现在这样靠在柱子边等人。
然后,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孩就像一道光,莽莽撞撞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安晴抱著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在柱子旁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书散落一地,她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抬起头时,脸颊微红:
“喂,吴奈!正好遇见你了,物理笔记借我抄抄唄,下周请你喝奶茶!”
他当时只是摘下书包,默默把笔记递过去,换来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杯奶茶,她后来真的买了,是他最喜欢的茉莉奶绿,三分。
还有一次,是高三那个闷热的晚自习。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正被一道数学难题困住,忽然感觉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
安晴悄悄递过来一张摺叠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写著一行公式,旁边还画了一个吐著舌头的笑脸。
他抬头看她,她假装认真做题,睫毛却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那一刻,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教室里是奋斗的压抑,唯有那个小小的笑脸,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甚至想起了更早的时候,高一运动会。
她参加女子800米,跑到最后脸色发白,要瘫倒在地。
他当时不知哪里来的衝动,穿过人群冲了过去,在她越过终点线的扶住了她。
她整个人掛在他身上,汗水浸湿了他的校服,气息微弱却还在嘟囔:
“亏了亏了…下次…下次再也不报这个了…”
他扶著她慢慢走,感受著她轻微的颤抖,心里有著莫名的心疼。
那一刻的心疼,和此刻的心痛,跨越了时间,竟然如此相似地重叠在了一起。
“呵…”
吴奈靠在冰凉的柱子上,咧开一个苦笑。
酒精和回忆的双重侵袭,让他浑身脱力,眼皮沉重。
他顺著柱子缓缓滑坐到地面上,用发烫的额头抵住膝盖。
世界在旋转,脑海里全是安晴的笑脸、安晴的泪眼、安晴的背影…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重生两次,他似乎依然学不会如何好好地、顺利地去爱一个人。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娇滴滴又蛮横的声音:
“吴奈!你睡在这里干嘛?起床啦!”
“这里是一中总区,吴奈你是睡昏头了吗?”
“吴奈,你没事吧,要不要带你去医院。”
这不是自己再次重生那天,安晴对自己说的话吗?
是...幻觉吗?
他努力想抬起头,却最终被酒精彻底淹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