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周敏觉得一下午的忙碌都值了,脸上笑开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年轻人多吃点!快坐快坐!”
落座时又有个小小的微妙时刻。
安继峰自然坐在主位,周敏坐在他旁边。
安晴本想挨著吴奈坐,却被周敏一个眼神暗示,只好乖乖坐到了母亲旁边,把吴奈身边的位置留了出来。
那个位置,正对著安继峰。
吴奈坦然坐下。
“来来,动筷,都別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周敏热情地招呼著,给吴奈夹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
“吴奈,尝尝阿姨这个红烧肉,燉了两个多小时呢!”
“谢谢阿姨。”
安继峰也动了筷子,他吃得很慢,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
他观察著吴奈,看他吃饭的动作斯文从容,礼仪周到,完全挑不出错处。
这份沉稳,根本不像个即將入学的大学生。
饭桌上,主要是周敏在活跃气氛,问些吴奈家里情况、对未来学习的打算等不痛不痒的问题,吴奈一一作答。
安晴偶尔插科打諢,调节气氛。
安继峰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偶尔在周敏提到某个话题时,附和性地“嗯”一声,或者简短地问一两个关於科大或专业的问题。
直到晚餐过半,周敏又一次给吴奈夹菜时,安继峰忽然放下了筷子。
餐桌上立刻安静下来,连安晴都停下了咀嚼,看向父亲。
安继峰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不是给自己,而是向吴奈面前那只已经喝掉一半的茶杯里,续上了七分满的茶水。
这个动作,让周敏和安晴都睁大了眼睛。
安继峰放下茶壶:
“吴奈啊...”
周敏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紧张地看著丈夫。
安晴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安继峰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去这几个月...家里发生了很多事。”
周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默默低下了头。
安晴也咬住了下唇。
“我这个人,一辈子,可能...可能活得太较真,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总觉得自己的那套標准,就是对的,看不清自己,也错看了很多人。”
“尤其是对你,我有很多...做得不对,说得更不对的地方。”
吴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嘲讽的神色。
“你用你的方式,给我,也给这个家,上了一课。这一课,代价不小,但...很有必要。”
他指了指刚才自己亲手为吴奈续上的那杯茶:
“这杯茶,算是我...替过去,做个了结。”
然后,他顿了一会儿,说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
“以后,你和晴晴在学校,互相照顾,互相...担待。”
这句话,比起任何华丽的道歉或承诺,都更有分量。
它摒弃了过往的成见和指责,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而是一个平等的託付。
它承认了吴奈有能力照顾安晴,也隱含地请求吴奈对安晴有所担待。
这是一个父亲,在经歷了身败名裂的危机,看清了人世冷暖,也目睹了这个年轻人的担当和手腕后,所能做出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