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聪明,抓住了时代的风口,用一些新颖的、或者说取巧的方式,积累了財富。我承认,这需要魄力和执行力。”
“但是,你的世界,太窄了。窄到只剩下报表上的数字和合同里的条款。你的精神,也太急了,急到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去攫取最直白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而我的女儿安晴,她从小临帖、读诗,她的世界里不只有输贏,更有山水、有风骨、有超越物质的精神追求。你告诉我,”
“你们的精神,如何共鸣?你的这些成就,如何能支撑起她未来的广阔天地?”
“你的世界,很好。但是,太窄,也太俗。配不上我的女儿。”
吴奈坐在那里,感觉自己不是被骂了,而是被对方直接贴上了庸俗和狭隘的標籤。
他带来的所有武器:金钱、商业逻辑、未来规划。
在对方的这番说辞面前,如同水滴撞上了地面,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甚至没法生气,因为对方的攻击不是泼妇骂街,而是精准的碾压,全程保持著令人髮指的礼貌和风度。
吴奈缓缓站起身,將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回到公文包里。
动作很慢,很稳。
他抬起头,看向安继峰,脸上居然也露出了一个同样礼貌的微笑。
“安叔叔,我明白了。”
他没有多言,拎起公文包,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墨香的家。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吴奈表面稳如老狗,心里万马奔腾。
“太俗...”
安继峰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三世为人的心窝子里。
他寧愿那老头拍著桌子骂他“小瘪三”,至少那样还能对喷几句。
可人家偏不。
人家跟你谈《庄子》,讲精神世界,用文明的方式把你按在庸俗的耻辱柱上反覆摩擦。
你空有一身钞能力和商业计划书,却像穿著顶级装备的勇士,闯进了一个根本不吃物理攻击的魔法结界,被一堆“之乎者也”砸得满头包。
妈的,看来文明人耍起流氓来,才是真的狠。
得换个战术了。
“靠!”
坐进车里,吴奈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重生回来,懟父母,甩青梅,创大业,以为已经活通透了,没想到在文化人的降维打击下,还是破了防。
不行,得缓缓,cpu有点过载。
他没回公司,而是让司机把自己送去了“忘忧”清吧。
这地方格调不错,安静,適合他这种俗人思考一下人生。
点了一杯名字里胡哨的特调酒,吴奈坐在角落,开始进行深刻的自我反思。
酒刚喝两口,旁边的卡座就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穿著紧身裙,妆容精致的女孩被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拉著胳膊劝酒。
“李小姐,不给面子是不是?把这杯喝了,我再给你加三单!”
李甜脸上掛著假笑,身体却在往后缩:
“王总,我真喝不下了,再喝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好啊!哥哥我安排你!”那王总嘿嘿笑著,手就开始不老实。
吴奈本来没想管。
他不是圣母,李甜虽是他的同学,但在这种场合,“你情我愿”的事儿多了去了。
但奈何,那个王总嗓门太大,严重干扰了他思考“如何优雅地干翻文学院长”这项重要课题。
烦。
他蹙著眉,端起酒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