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將一叠东西推到他面前。
安继峰伸出手,指尖抚过那薄薄的几页纸。
这就是他几十年学术生涯的终点。
没有鲜,没有掌声,只有这几张轻飘飘的纸。
他快步离开了行政楼。
直到走出校门,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被灼热的阳光一晒,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
回到家,周敏不在家,大概是出去採购了,或者是去处理那些他没脸去面对的琐事。
客厅里,安晴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叫了一声:
“爸,你回来了。手续...办完了?”
“嗯。”
安继峰应了一声,把那个装著退休文件的牛皮纸袋隨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脱下外套,习惯性地想走向书房。
但脚步却在中途顿住了。
去书房干嘛呢?
批改论文?
他还有论文可批吗?
挥毫泼墨?
他还有那份心境吗?
他想了想,还是颓然地拐进了客厅,在离安晴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看著窗外。
安晴合上电脑,看著他。
她的父亲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那种曾经支撑著他、也压迫著家人的权威和傲慢,再也不见了。
她想起以前,爸爸坐在书房那张太师椅上,对她和吴奈的事横加指责,说什么“书香门第”、“精神世界”。
一副高高在上、洞察一切的姿態。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爸,妈说,信託基金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以后...你和妈的生活,还有我的学费,都不用担心了。”
安继峰低下头。
其实他听见了,但他还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如今的安稳,建立在了那个“投机者”的施捨之上。
安继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
像是应答,又像是抗拒。
安晴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她知道她爸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她起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水吧。”
安继峰看著那杯水,没有动。
沉默在父女之间蔓延,带著不知如何相处的尷尬。
过了好一会儿,安继峰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他...最近怎么样?”
他没指名道姓,但安晴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挺好的吧。公司发展很快。”
安继峰哼了一声:
“倒是...有点本事。”
“爸,其实很多事情,我们都误会他了。举报的不是他,后来稳住公司、在学校周旋、还有安排后面这些事情的,都是他。”
安继峰转过头盯著安晴:“他告诉你的?”
“他不说,我就不能自己看,自己想吗?”
“爸,你难道真的觉得,在你出事之后,还有哪个仗义的叔叔伯伯,会不计代价、不留姓名地帮我们家做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