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低着头,端起茶壶,为阿紫斟满杯里的茶水后,慢慢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几百年前,就在镇长为城镇带来朝廷的特供茶叶,为城镇带来富裕之时。有一次,他带着摘好的茶叶,亲自运送到京城,交给他的同学过目。老同学友好地招待他,然后让管家运往朝廷。当时,镇长是和家人在一起的,说是要去逛一下京城,结果逛完回去时,老同学在院子里挡着他的路,厉声责问他,为何把特供茶叶全都换成了普通茶,是不是想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镇长愣在那里,那些茶叶,是他每一箱都仔细检查过的,怎么可能会是普通茶叶。他赶紧来到那些茶叶面前,仔细检查着,却无不例外都是市场上最劣质的炒茶。镇长愣在那里,难道,是在路上被人调包了?镇长心里这样想着,老同学说,因为此事,上面的人大发雷霆,还说是镇上的人把好茶都自己喝了,用烂茶来滥竽充数。镇长一听,心里也阵阵发虚,毕竟城镇里的人,有不少自己喝的茶,就是给朝廷的特供茶。
因为此事,镇长一家人被对方软禁在他们家里,老同学向他保证,会彻查此事,并向上面为他求情。镇长把希望寄托给同学,在院子里懊恼地走着,为当初不细致检查而悔恨。突然,他不慎走到一个捣药的房间里,而那些药,赫然就是他当初运送的茶叶!
镇长心知这里面有猫腻,赶紧靠在窗户前,竖起耳朵,聆听里面的动静,结果听到了一番骇人的事实:那些茶叶,根本就不是给人喝的特供茶,而是这里所研制的药,朝廷上的一些大官,把全国最有名的药师召集起来,齐心全力地研制长生不老药,结果就弄出这些茶叶来,而且,这还不是那些长生药,而是长生的药引,这些药引要被人服下后,深埋在几十米的地里,经过一段时间的灌溉后,才能够生根发芽,生长出长生之花。而且,服下药引的人数必须多达上千人,才能让这药引的生存发挥好足够的效用。
镇长一听,早已吓破了胆。晚上,他赶紧摇醒家里人,拜托城里的马车,赶紧返回城镇,告诉大家这个骇人的事实。然而,当他们赶到京城门边时,老同学早已派人把守,把他们缉拿回去。在院子里,他们把尖刀搁在镇长家人的脖子,逼他做出决定:要么诛灭九族,要么遵命屠城。
当时,镇长跪在那里,浑身哆嗦不止。城镇上万条生命,此时就握在自己的手中。他望着身旁的家人,爷爷,姥姥,父亲,母亲,还有自己的儿女,前几天,还在为能逛京城而雀跃不已,现在就在别人的刀口之下。只要自己一声令下,此时的他们,就得人头落地,血流成河。镇长哆嗦地跪在地上,头低得磕到地面,尽管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全家几十口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哭声,啜泣声,恐惧的表情,全都浮现在自己的脸上,自己,真的能下出这样的命令来,让家里人为自己的正义而死吗?
“屠城吧。”镇长哽咽地说道。
在下令屠城时,镇长说出了一个条件,即先安置好他的家人,然后让他亲自到城镇说出这个消息,就说南方一些地方因为苛捐杂税而引起叛乱,他们组成一个邪教,围在城外打算攻城,而镇长他自己,就在与他们谈判无效后,下令死守围城,却在守的时候偷偷把城门打开,方便老同学的军队进入屠城。换言之,他们要去演一个戏码,虽说是自己害了城镇上万条生灵,但就算如此,他也想能留个好名声,不想成为一代罪人。
老同学答应了他的条件,让他进城劝说,而他们的军队们,则伪装成南方起义组成邪教的民兵,要进门攻城。他们包围了整个城镇,在假装谈判无效后,镇长下令死守围城,然后在一个夜里,他偷偷地把城门打开,按着约定好的暗号,让老同学进来屠城。
老同学的军队进城后,首先把城里最先反抗的男丁,全都一股脑地的砍杀殆尽,然后来到城镇后方,把所有的老幼妇残们,全都反绑双手,然后带着他们到上百里的地方,那一片热带森林里,按照研制此药的药师所说,只有这个地方的土壤适合活埋,栽种长生之花,于是,他们挖了数十个大坑,把几千老幼妇残全都扔进坑里,进行活埋。
活埋后,药师进行浇灌,好生出长生之花,而镇长继续被老同学软禁在京城里,直到花开之时,才答应放走他。在那段时间里,镇长每天都蹲坐在台阶上,望着夕阳的余晖洒满院子,映出自己长长的身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就是想不通,小时候他结巴,好歹说的是真话,现在说话流利了,却老是说谎,这是为什么呢?
虽然药师不停地浇灌,施下化肥,却迟迟不肯冒芽,开花,老同学的脸面渐渐挂不住,再加上南方一个小城镇被屠城的事情,上面的人开始觉察,要不了多久就会彻查到自己身上。于是老同学为了避开灾祸,跟上面的人秉报,说自己已经捉到屠城的罪犯,就是城里的镇长,他与南方的邪教相勾结,利欲薰心地才开始屠城的。于是上面下旨,由于罪行严重,务必诛灭九族,由上报的人,也就是镇长的老同学亲自执行。
那一天,软禁在京城的镇长一家,全都在院子进行斩首。在捉拿镇长他们时,镇长知道自己命不久已,自己的家人也躲不过这场灾祸,于是让自己最小的儿子,通过一个狭窄的狗洞死里逃生,在逃生前,他千万嘱咐,要找到当初被屠城的人们,代替他向他们道歉,恳请他们的原谅。
就这样,在这几百年里,后代们遵照镇长的嘱咐,把祖先的歉意牢记在心,四处寻找当初逃生的后代们,然而事情毕竟太过久远,他们很难找到当初的后人,于是,他们打听到南方一个法师擅长帮人这些奇人异事,就把写上地址的信封交给他,希望他能帮忙找到这些后人们,致以他们最真诚的歉意。
当年的故事讲完后,阿紫和传宇愣在那里,没想到,几百年来,玫玫追求的真相,竟然以这种极具残忍的面目展现在他们面前,传宇一家人,以及整个城镇的百姓,并不是民兵叛乱的牺牲品,纯粹只是京城官员们练制的长生药。在黝黑的地底下,那些无数指甲刨着土壤的吱吱声,不是来自挣扎求存的不甘,而是源自惨遭背叛的悔恨。
当阿紫出来后,已经是星辰满天,无数次的夜晚,他们仰望天空,数着浩瀚星辰过活,但现在却早已提不起任何兴致。阿紫迈着沉重的步伐,不断地往前走着,走了一会儿,传宇的叹气声传来,仿佛像是绷紧了几百年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一样。
“我好累,阿紫。”
“嗯。”
“我想家了。”
“我也是。”
“我们回家吧。”
阿紫愣了一下,她低头望着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怔怔地望着掌纹上的尸斑,好一会后,她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一起回去吧。”
阿紫和传宇来到曾经的那片森林里,许久不见,早已被当地把树木砍伐殆尽,构建成一个大型水库,水库下,依旧是那片长满指甲之花的土壤,阿紫望着波光粼粼的水库,询问似地望着脑海里的传宇,传宇向她点了点头。于是,阿紫把曾经的土壤拿出来,把传宇的指甲揉进那块土壤里,然后用掌心捏成球状后,往水库中心用力地一抛,狠狠地把它掷向水中。
嘣地一声后,一下水花四溅,球形土壤在水中摇摇晃晃,沉甸甸地往下坠着,流水不断地侵蚀着那些土壤,好在阿紫把土壤捏得足够牢固,才不会轻易地往四周散开。传宇望着水库底下,仿佛能见到曾经的那片指甲之花,以及等待着自己归来的父亲,母亲,大家们,一起站在那里,微笑着等待他的到来,尤其是妈妈,正张开自己的手臂,流着泪地向自己落下的地方走去。
“妈妈,我回来了。”
“我真的到了一个很有趣,很好玩的地方。”
“我的眼睛也看得见了。 ”
“我见到了很多人,遇到了很多事。”
“但现在,我回来了。”
“我会把这些趣事讲给你们听。”
“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