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即将要死去。
“不——”杰西在听见吼叫后回头看见了,站在路旁的男孩脸上表情一片片碎裂的瞬间,那是怎样的一个表情,就像是恶鬼一般,宛如即将要溺死在河水里,凶狠而又绝望。
波文快速地从停在前方的跑车上找出急救箱,然后飞一般回到雪伦身边,为她做紧急处理,他已经研究过医学,已经透彻到只差一张职业资格证了。
她两只手臂的肱骨都断了,左臂的应该是粉碎性的;胸腔附近的肋骨全部都断了,有刺穿内脏的危险;肺部应该完好,呼吸没有问题……
他快速地检查着,就像是平常的实验一般,只有他快要跳出胸腔的那颗心脏才知道,他有多么的害怕和慌乱。直到他做好了紧急处理,他才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她的脸。这比刚才更令他紧张。
她会恨吧,可以的话,她会逃离吧。
这些可能性比任何东西都更令他恐惧,然而直到他要失去她的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事实。
但是。那张溅满了血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恐惧,是的,她很平静,也没有出现瞳孔涣散的情况,明明这可以将任何一个大人疼痛致死的,但是她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一般。
她仍然是微笑着的,就像他每一次看到的一样,美好温顺令人心生喜悦的,一张笑脸,两个甜甜的酒窝。
“……雪伦。”他觉得没有比此刻的心脏更疼的情形了吧,他的心疼痛的,已经无法维持住表情了。但是她却在微笑。“为什么?”
现在她根本发不出声音,没有办法回答。他却依然可以从她的双眼里,看见答案,清晰地刻录在她那双乌黑的瞳眸里。
因为你在啊。
只是因为这样吗?只是因为他吗?他是什么呀,那简直就好像是他是她的一切一样。他根本不值得,被这样对待啊。
他哭了,哭得一塌糊涂,像个真正的孩子,哭得伤心欲绝。悔恨的泪水混入她的血里,彻底地融合了。
那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一直以为自己不同于常人的波比,一心向往着自由和没有拘束的世界的他,在那一天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也突然明白,自己也许曾是个孩子,任性娇惯,但从那一刻开始他必须抛弃那些,因为他要保护他的珍宝,他必然要变成一个万能的守护者。
不然,他就会失去她。
他会失去他的神。
“她肋骨断了四根……已经做了紧急处理,她是AB型,我给她输了O型的血,只有200CC,她仍然失血过多……”波比以他自己都震惊的冷静,与医护人员从头讲解一遍,在确认对方得到要点之后,就狂奔着离开了。
“你去哪?她父母的联系电话呢?”医护人员根本来不及拦他。而且现场的情况不容耽搁。
“我会负全部的医疗费的,快点。”作为肇事者的杰西紧张的说,他可不想杀人。
波比飞快地奔跑着,像风一样,冲进他的房间里。
“怎么了,波比?”那一天,他的父母在家,难得像是一个巧合。但是波比却万分感谢上苍,不然,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雪伦出了车祸,妈妈去找那个文件,爸爸去开车。”波比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大喊着。
德维特立刻下楼去发动车子。艾普丽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叫林,她应该在家。”毕竟,她是她的母亲。
“别傻了,快去。”他对她大吼,艾普丽震惊地看见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她已经很久没看见过波比哭泣了,久到她根本没有记忆。
“好的。”她下意识地说。
波文将手中的东西放进保险盒中带下去。如果雪伦真的像他检查的那样,那么她可能会……他强迫自己去想,要怎么做。不然,他随时都会崩溃,在这个亲手犯下的过错中。
他停不下眼泪,任由它们在他的脸上肆虐。那感觉直至今日也没能忘记,泪水在脸上的冰冷。
立刻地一个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请问谁是她的监护人,我们需要签字才能进行移植手术。”很明显,这里只有小男孩的父母,看他们一脸平静就知道了,若是她的父母,她也太过可怜了。
“我可以签。”艾普丽说。“我有她监护人的同意书。”这是好几年前就放在她家里的文件。因为雪伦总是和波比在一起,以防万一他们得到了这个文件。当然也有波比的存在雪伦家里。
“好的。请快点。”
雪伦躺在手术室的床上,被擦拭干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的不安,被麻醉之后也是一脸的安详。
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即使到现在门外没有她的父母,即使现在她只有十四岁,即使她快要踏入黄泉,她都无所谓了。她在看到他为她哭泣的那个瞬间,已经心满意足到可以死去了。
没关系,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全部了。
他的眼泪就是她心上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