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医生就告诉过我家人，我活不过十六年，那时候，家里人都怔住了，妈妈从喜悦中被拽了出来，开始泣不成声。只是，当气氛凝固得冰冷的时候，一个刺耳的哭声划破长空，打破了沉重。

这件事是在我住院接受治疗的时候听说的，我听完后不禁笑出声，因为那哭声是小雨的。她和我同一天来到这个世界

我从不问她叫什么，只是知道妈妈叫她小雨，叔叔姓颜，于是就质疑觉得她叫颜小雨，知道上了初中，她瞪大了眼睛看我：“你叫我什么？叶然，你叫我什么？颜小雨？听着，我名字是有两个字——颜雨！”于是，习惯了11年的“颜小雨”从此步上了“颜雨”的道路。

“叶然，好点了吗？”妈妈温柔地笑着走进来，只是她无论怎样笑，眼里的憔悴和悲悯我总是一览无疑。

我笑着接过她的汤：“妈，我想出院。”

她颤了一下：“小然，为什么？要住院好好治疗啊，医生说你都能活到现在了，有希望的啊。小然不要放弃。”

“我知道，可是……妈，不用安慰我了啦骂我想出院上学，我不想待在医院里，难受……”

“小然……”

“我想出院，妈。”

我知道，妈妈总拒绝不了我，我也知道什么有希望啊，什么奇迹啊，全是妈妈和医生哄我的谎话，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从我被送进来这里的那一秒起。只是……颜雨，怎么办？我不在的话怎么办？

还有妈妈，我不在的话……她应该会过得很好吧，和爸爸离婚后好不容易找到了另一个爱自己的人，因为我的关系，不能再生一个，我不在的话，她便会有第二个孩子了，那孩子一定不会再让她伤心绝望了吧。

“小然，小雨来看你了。”

抬头，便见颜雨走了进来，见了我，皱下眉头：“叶然，你好了吗？”

我对她笑了笑。见她鼻子红了。

我摸了一下她的头：“又哭？哭什么？”

“听说你突然晕在家里被送进来的。”

“啊……贫血嘛，可能最近太累了，不过现在好了啊，可以出院了。”

“真的假的？”她看着我。

我继续笑：“真的。”

……呐，说谎了呢……

她似乎放心了，跳到我的行李袋旁边，叫着：“叶然啊叶然，这东西阿姨收拾的吧？真是的，自己东西自己收拾嘛，真是，你这样显得我好勤快耶！”

“小雨，没事，你先带叶然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医院里空气不好。”妈妈拿起袋子，对颜雨笑，又看了我一眼，眼睛一红。

我握了握她的手，笑了，拉过颜雨：“带我出去吧。”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笑得眼睛亮亮的：“好咧，姐带你去个好地方，庆祝你出院。”

我笑出声，好地方？她所谓的好地方除了家里的冰箱，好像就没有别的地方了。

出了我的意料，她把我带到公园里，坐在长椅上从她书包里翻出课本：“叶然，你看看，这几天的笔记，全记下了，你过一下。“

“你记的？”她从来不记笔记，向来都是我记了给她。

“……呃……你住院啦没那我只能自己记啊……喂，你看不看啊？”

我接过课本：“谢谢。”

谢谢，谢谢你特地记得我，为我记笔记。

“那是，我们邀一起去同一所大学的啊。”

是啊，我答应过她的，要和她一起长大，上大学，找工作。

可是，颜雨……

我好像没有办法了呢……好像没有办法和你一起长大，上大学，找工作，好像以后都没有办法在你身边了……这样的话，你要怎么办？

你似乎……还没学会一个人回家，还没学会在被欺负时还手，还没学会在叔叔喝醉时躲开，还没学会伤心时找人安慰，还没学会受冤枉时为自己辩解，甚至还没没学会生病了准时吃药…… “颜雨，吐过这个世上没了叶然，颜雨会怎么样？”

她突然抬头看着我，几分钟后露齿一笑：“会很好啊，如果世上没有了叶然，颜雨也会很好啊。”

是吗……会很好吗……

我伸出手轻轻搂住她，

拜托了……一定要很好啊……

“颜雨！颜雨！起床啦！乌龟！慢乌龟！快爬起来啦！”

二楼窗户“啪“地被打开：”叶然，你吵死啦！”

我仰头看着她笑，

她翻了翻白眼，关上窗户，接着便听到“啪啪呯呯砰砰”的一连串声音后，大约十分钟，门，打开了，穿着校服的她拿着书包走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块面包。我“扑哧”一笑，摸了摸她头。

她含糊不清地开口：“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早点就早点啊，乌龟，天天这么磨蹭，要是没人叫你的话，铁定迟到。”

她吃着面包看我：“哦，不是有你吗？兔子会很快咧。”

我笑笑。

忽然想起，小学时候老师教《龟兔赛跑》，她很兴奋地举起手：“老师，叶然是兔子，他每天都能很快起床，他是兔子吧？”

惹得老师笑得开心，念了一句：“郎骑竹马来，绕梁弄青梅。”

等到了初中，中学老师又教到这句诗时，突然记起的她便很惊恐地望过来，望着和她隔了三张桌子的我这边，一脸受到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