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苏霁在想什么,总之络绎的沉默里还透着一股火气。
手在衣袖里不安的磨蹭,拼命想把那一点被苏霁摸过的感觉擦去,却没有用,那人手心留下的熨帖感就像粘在桌上的糖水,水迹干了,糖还粘在那里,叫人心烦。
这都怪苏霁。
夜夜搂着他,用瘦长苍白的手反复抚摸他,细致,长久的爱抚里,身体的欲望被一次次撩到顶峰,久久不散时,始作俑者却总能在关键的时刻悬崖勒马,翻身睡下。
络绎很奇怪,每天晚上,那个情形下,苏霁是如何睡着的?
反正他是绝对睡不着,欲望撑得高高的,像积得过满的河堤,随时有倾塌的可能,但若要他在苏霁身边自渎,也万万做不到,他能做的仅仅是放平呼吸,想着毫无杂念的事情,但是闭上眼,每一桩每一件似乎都有身边那个该死的人参杂其中,想不得,只好闭着眼睛默念枯燥的行兵之计,瞧,读书原来还有这个好处。
但也不是每次都管用,稍微一分神就能听到枕畔人熟悉的绵长呼吸,以及一点淡淡的体香。
分神的结果是躁动,躁动的结果是第二日高高挂着的黑眼圈。
连常善这种上了年纪又敦厚的老人家看到他都会默默一笑,更别提连福那样的少规矩者了,面对后者皮笑肉不笑笑里藏着无限深意的表情,络绎只能沉默。
然而下一秒苏霁却指着某个盅碗说:“爱卿昨夜操劳了,这是朕特地命他们熬煮的。”
不公平,想不透,为什么同样的境况,吃亏的总是他?而主动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人却睡得安好,还没有黑眼圈!
络绎苦思后得出的结论是:血统问题。
人家苏霁是暗中不动静静蛰伏三年一举登上帝位的血统,而他络家却是三代征战沙场老来没能逃过利禄诱惑落个满门抄斩的命。
虽然谁也不挑明,络绎却能感到,他们在较劲。
就像此时一言不发的走着,谁也不开口,谁先开口就输了似的。
苏霁在和他的执拗较劲,他在和自己较劲。
面对面搂着,被狭长的凤目注视着时,从那双眼里能看到和自己相似的神情,不只是疏解不去的情欲,还有很多谁也说不明白的情感,浓烈得令他心悸,苏霁的眼睛就是一面镜子,映出也折射着彼此的欲望。
他在等他说“要”。
络绎向来不相信那种所谓肉体主宰精神的事,所以他硬撑着,好吧,即使精神上,他也是想的,但被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撩拨着,手足被动的禁锢着,被叮当作响的锁链肯定了一切事,那个“要”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幸好苏霁也不喜欢强迫,那样的话,和兽类的交媾就没什么两样了,他们之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连欢爱都需要强迫与被强迫才能发生的话,那也太可悲了。
两人就这么撑着。
他等他自发的向他敞开身体,连带着心灵。
他却在等他明白,信任与爱,用锁是锁不住的。
“到了,”苏霁忽然驻足,络绎没注意,撞在他的后背上,“琢磨什么呢?”苏霁转身扶住他,后者乍然发现刚刚神游物外里的主角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而且离得极近,又是一阵不自在,在慌乱的锁链撞击声里,络绎向后退了五步。
苏霁笑笑,转回头去,仰面朝那高大的建筑物说道:“这里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书房,里面全是书,要不要进去看看?”
络绎点头。
苏霁回头朝远远立着的各色随应道:“暂时这里候着,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搅朕看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