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渊死了。

死状凄惨，万分恐怖。蓝盈盈的八爪鱼盘踞在他的尸身之上，吸盘上尽是碎肉，恶心骇人。

铅十一瘫坐在房间里，哭得要厥过去：“他怎么能这么狠的心！他怎么能这么狠的心啊！我的小少爷啊！”

北冥异护着北冥华和北冥缜，不让他们看见这惊悚的场景。只是，仅仅是铅老歇斯底里的哭声，就已经叫华儿和缜儿惊得面色苍白了。

···

北冥旗下的疗养院，今日迎来了它现今的主人。

北冥封宇寒着脸，携着一身惊怒闯进了八纮酥浥的疗养病房。

八纮酥浥正在画画，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有客人的到来，衣着整齐，眼眸都没抬一下，轻飘飘地画着他的画。

地上，是纷乱的线稿。

“皇渊死了。”北冥封宇道。

一身病号服的八纮酥浥笔尖不停，恍若未闻。

“你的八爪鱼，吃掉了皇渊！！”北冥封宇终于忍不住了，生平第一次，他是这般生气，气到抛弃了刻入骨子里的礼仪，一把上前攥住了酥浥的衣领，将人生生提了起来。

八纮酥浥不动如山。

“你就没半点心疼过他吗？北冥家确实对你不起，可皇渊有哪里待你不好！！”北冥封宇怒极攻心，几乎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你简直铁石心肠，禽兽不如！！”

“杀了一个人的我是铁石心肠，禽兽不如，那害了这么多人的北冥家是否罪孽加身，万劫不复？”酥浥漠然道，他冷冷地捉住北冥封宇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优雅地为自己整理衣领，“北冥封宇，我从未说过我是个好人，你既已知道我与北冥家为敌，便不该轻敌，是你太自以为是，才让我有可趁之机。”

北冥封宇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思及皇渊，心中更是大恸：“不是我太自以为是，而是我一厢情愿，仍将你看作弟弟，才累得皇渊命丧黄泉。”

“呵。”酥浥冷笑，坐回位置。

北冥封宇痛苦闭眼：“皇渊……对你情根深重，他错了，真心换来的不一定是真心，而是蓄谋已久置人于死地的恶意！这份错，代价太重了！”

酥浥重新拿起了画笔，海蓝色的油彩被充填在纸上。

北冥封宇握紧拳头，手上青筋都一一浮现，暴露出他的愤怒。

“你从什么时候起，对皇渊起了杀心。”他问，他要替他的弟弟问问这个狠心之人，是否爱过，是否誓死不回头，他的弟弟不能死得如此委屈，如此绝望难堪！

“自欺欺人这一点，你和皇渊很像，”酥浥画着图画，头也不抬，“现在皇渊已死，追究这些，不过徒劳。”

北冥封宇气得哆嗦，他实在无力与酥浥说话，他算是看明白了，酥浥不会回头，他钻进了自己构造的死胡同，画地为牢，排斥所有北冥家的人。皇渊之于酥浥而言，不过是欢喜时的陪伴，痛苦时的祭品！

酥浥不爱任何人，他连自己都不爱，更遑论爱皇渊，他的心中是恶！是恨！是一把血淋淋的屠刀！与酥浥诉说皇渊之痛，又有何用？听的人，不愿听。

北冥封宇的手心被指甲深深陷入，隐隐作痛，他竭力冷静问道：“你是如何操纵那只八爪鱼的？”

酥浥瞥了男人一眼，继续画画：“我离家许久，小八正饿着，皇渊一个大少爷，想不到喂小八的分量，所以小八晚上会自己出来觅食。我一直以生肉喂养它，它不过是个冷血畜生，闻到肉的气息，一口就咬上去了。它的毒素能麻痹神经，待到皇渊醒时，早已回天乏术。”

“回天……乏术……”北冥封宇听得绝望，他道，“你便让你的宠物生生……生生吃了皇渊！让他死得苦楚万分……酥浥啊酥浥，你开心了么？”

画笔微顿，酥浥低头看了眼颜料，收回笔来重新蘸色。

海蓝色，就像是皇渊的眼睛。

“小八呢？”他问。

这人居然还有心思关心那头八爪鱼！

北冥封宇寒声道：“把东西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