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缓步踱向窗边,一边向那行云询问道:“可是太后娘娘的娘家吗?”
她睇了窗外一眼,悠悠地道:“公子真会说笑,那头儿的崇仁坊里还有第二个齐家吗?”
“崇仁坊?这里不是平康里吗?”
今天是我来京城的第五天,也是第一次单独出门儿,对京城的里坊还没什么概念,一路打听着来到这平康里,只是因为听说这里比较好玩儿。
“公子莫不是第一次来京城?这平康里与崇仁坊只隔着一条春明大道,咱们这锦云楼在平康里的最北边儿,开窗便是春明大道。” 她倚着窗扉,左手托腮,眼睛盯着窗外,“呦喂,这场面还挺大!”
我本来为了开溜方便,站得离窗口尚有段距离,听她这么一说,也忍不住向前跨了两步探头查看。
春明大道上,纸钱遍地,送丧队伍业已走过。遥遥可见两个十六人抬的楠木棺材以及队伍前方招展的白幡。饶是他们走的远了些,可我依旧觉得这笙簧刺耳,铙钹扰人。
“姐姐可知这齐家是何人身故啊?”我试探着问道。
“是他们家的大少爷和大小姐。”
“啊?小生可是听说这齐家小姐不日将进宫参加太子殿下的选妃大典,怎么会?”
“公子路不熟,消息倒是蛮灵通的。不过这选妃大典,齐大小姐就算有命去,也没脸去了。”
“姐姐此言怎讲?”
“刚还夸公子消息灵通呢,这事儿公子竟不知道?”
“什么事?”
“就是嘛~~~~~~”她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一股脂粉气呛得我忍不住咳嗽,“她和她哥哥那等见不得人的事儿。”
我咳了两声,趁机掩面后退,与她拉开一定距离,道:“怎么会,他们是兄妹。”
“兄妹难道就不能做那等事儿吗?公子难道不知齐文姜?那可是一等一的尤物啊!”她又是一声娇笑,以自嘲的口吻道:“奴家可是自愧不如,要不公子怎么都不愿意理人家。”
“谁说我不愿意理姐姐,我巴不得姐姐多跟我说一说这些有趣的事。”我又从钱袋里拿出十两银子放在左手捧着,又放下右手中的折扇,拿起先前放在桌上的另一块儿银子,两厢一碰,“呶,这些都是我孝敬姐姐的。”
她笑盈盈地从我手中接过两锭银子,一边将银子放进妆奁盒子,一边对我说道:“公子可真是大手笔啊!公子还想听些什么?”
果真是有钱能是鬼推磨,原来她之前是嫌我钱给的少才不乐意放了我,反倒说是我嫌弃她,哼!其实我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惹了相思债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过话说回来,像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这个小娘子心里说不定是图财也图人呢!呸呸呸,我乱想个什么!还是当她图财好了,起码我还能给,图人我可给不了。
我长舒一口气,道:“姐姐还知道什么有趣的事,给小生随便说说就好。”
“好,咱们坐下聊。”她伸手一请,说罢还倒了碗茶递给我。
我与她相对而坐,听她说道:“奴家还知道,这晋王爷的遂初园啊,前日出了一道奇观。”
“哦?不知是怎样一番趣事?”我呷了口茶,悠悠问道,心下窃喜她这一语正中我的下怀。
她神采奕奕地说道:“当时成千上万只蚂蚁爬到遂初园的墙上,组了四个大字,你猜是什么?”
唉,这个女人真烦人,每次一说到关键处都要停顿一下,我要是知道还会问你啊!
饶是这么想,我还是很配合她,用好奇心满满的语气问道:“什么呀?”
“齐大非偶。”
“齐大非偶?”
“一点儿不错!大家都说,这是老天爷在帮着晋王爷,揭露了齐家的丑事,这样同来参加选秀的晋王爷家的郡主就没有敌手了。”
原来那日园外的奇观竟是这四个字,困扰我多日的疑团终于解了。
“公子,你在想什么?怎么又不理奴家了?”
“哦,没什么。只是今日真的有事,改天再来拜访姐姐哈。”我起身揖了下便欲离去,却突然看到窗外送丧的队伍去而复返,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街道的交叉口那边传来鞭炮噼啪、唢呐悠扬、锣鼓齐鸣之声,看样子,似乎不是有人娶亲便是有人下聘。
这头儿是哀声遍地,那头儿是喜乐喧天。
也不知是哪一家这么大的派头?敢让太后的娘家人让道,还偏偏挑齐府出殡这一天举行大喜事。
我站在窗口,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街口那边的状况,谁承想一个不留神儿,竟从窗口翻了出去,惊呼着在瓦檐上打了几个滚儿便直直地落了下去。
“哐当”一声闷响,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
待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在人家的棺木上摆了个“大”字,十六个杠夫七扭八歪的倒在一旁,捂着肩膀叫苦不迭。
“大胆刁民,敢惊扰我妹妹的灵柩!来人啊,给我抓住他!”一个威严的男声传来。
我心里默念着罪过罪过,齐家小姐,你可千万别怪我!感谢你的棺木救了我一命,要不说不定我会折个胳膊断个腿儿呢,我回去一定天天给你烧高香!但现在你哥哥那么凶,我只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对不住啦!
趁着周围的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强忍住背上的疼痛,拔腿便跑。
杳杳地听到楼上一声呼喊:“公子,你的扇子!”
这个蠢女人!小爷我连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扇子!
“站住,别跑!”齐府的家丁依旧穷追不舍。
我貌似左拐右拐又拐进了平康里,拨开熙熙攘攘的观看各种表演的人群,撞翻了无数个小摊儿,袖子上挂了个皮影人儿,腰上缠了个风筝儿,飞速移动中将散落在地的大镲踏得“噔噔”作响,也偶尔令街边的大鼓为我擂起“咚咚”的冲锋乐。
冲!冲!冲!眼看着我就要冲到平康桥了,还在纠结是要过桥还是沿着河岸跑,忽觉腰间一紧,便被人挟上了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