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妍到时,苑里似乎都已摆好架势。
只见水级的各位先生都站在院里,正商讨些什么。屋里的学生们也不住地向外探看,脸上充满了好奇。
她走进屋,一眼便看见长孙烨然正坐在蒲团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纸小声背诵,额角挂着汗珠。
公子妍放好姐姐一早装好糕点的小包袱,走到长孙烨然身旁,俯身去看,却看不出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倒是字体娟秀。
“烨然,你这样认真是在背什么?”
长孙烨然分明尚未发觉身旁有人,突然一抖,别过头见是公子妍,这才长吁口气,而后紧张兮兮地把纸揉成团塞进袖口,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
公子妍不由有些好奇,却也猜出一二。
多半是找人替他写好的诗,正背着准备应付呆会儿的作诗大会罢。
“对,对了,昨晚我长姐是不是去找你了?我想找她替我写诗都找不着...”话音落,长孙烨然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小脸泛起红,“我...我是说...我想找她替我看看我写的诗...都找不着人...”
“嗯,”公子妍点头,“云卿姐姐昨晚找我要了平昌调的指法,然后就回去了,并无其他要事。”
长孙烨然闻言有些讶异,“不对啊,她去得匆忙,连下人都没跟上。”
公子妍不由想起昨晚长孙云卿离去时那一脸怅然的模样,有些担心,便问:“烨然,昨晚云卿姐姐回府之后,可还好?”
长孙烨然摇头,“昨晚她回府时我已睡了,今早也未曾见她。”
公子妍愈想愈觉不对,长孙云卿连弹几遍平昌调,停下时却全然没有了平时豁达的模样。昨晚她只觉有些奇怪,原以为长孙云卿是被琴声感染,如今想想倒是蹊跷。
“烨然,云卿姐姐...跟司空先生是否是旧识?”
长孙烨然被问得一愣,“司空先生初来连州时,我姐姐曾常找他研习琴艺,说来确实是旧识,你为何这样问?”
“司空先生进宫之后,他们二人可曾相见?”
“进宫之后...”长孙烨然一阵思索,“司空先生不久便被封为宫乐府的首席,圣上亲赐他教授长公主琴艺,除了来书苑,他极少出宫。后来我长姐在宫乐府挂了个牌,说是为了方便进宫,却是不知他二人还有没有相见过。”
公子妍听过这些,眼前浮现出长孙云卿喃喃念着一个“情”字的画面,心里大抵有了答案。
此时,门外通传之声响起——
“长公主驾到!”
不愧是皇家风范,平江公主此行,身后便跟着大队人马,光是贴身侍卫就有五个,更别提随身伺候的宫女太监。
方才经过时,公子妍堪堪看到一眼,当真是锦荣富贵,通身气派。
只是不见宁君晗,她本以为今早宁君晗没来接她,是为了跟长公主同行,却不曾想自己猜错了。
一行人一路穿过水、风、云三级,终于书苑那片偌大的石板地处停毕。
此处原是作为考试所用,可容纳整整一个书苑的学生,其大小可见一斑。
众人端坐在本就排好的矮桌前,长公主坐在最前方,先生们站在她的两旁。
众人噤语,听候长公主发言。
只见她放眼看了一周,浓妆淡抹的倾城容颜展露出笑容,她的声音犹如清风习习,顿时传响入耳畔,“今日,本宫来到书苑,一则是为了同本宫曾经的良师叙旧。二则,也是为了看看,你们在这尚书苑,究竟学到了些什么。”
此言一出,学生之中便有人开始耳语,道是果不其然,长公主真的又来这招。
“不过......”
她邪魅地一瞟,目若悬镜,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上一次,本宫曾出一诗题,说来不难,却难倒了几十余人。我虽未曾责怪,想来那些被书苑清出的孩子们也饱受了挫败。这次,本宫亦不难为你们,半个时辰之内,我要你们每人作出一篇关于‘游子思乡’的五言绝句。作不出者,我想,你们应也做好了准备。”
公子妍听完这番话,大抵知道了为何前一次会有那么多人作不出诗。这平江公主出的诗题,非有感触者作不来。在座数百余人,谁曾有过“游子”之心,更别提心怀“思乡”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