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田渚向远方望去，透过清晨的阳光隐隐约约看见红发青年穿过淡青色的原野向他走来。

雾气还很重。他自认为自己的视力还是很不错的，却无法看清那人的脸，只觉得微光从人形的边缘透出来，像是天神从光里走来，为黑暗中的罪人带去救赎，让他们解脱。

快结束了。到最后一战了。

这一点没人知道得比渚更清楚。

他不自觉地喃喃了一声，Valar Moghulis。凡人皆有一死。

摘自《冰与火之歌》

渚想起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天他们一起在温暖的教室里一起讨论那本书，午后的阳光也这样淡淡地从玻璃里射了出来，像现在的他透过阳光看着赤羽业一样，那时的业也透过灿烂的阳光看他，赤红的眸子在那个瞬间看起来恍若燃烧的火焰，温暖明亮。

忽的几声轻佻的调子传来，业在某个悠远的地方遥遥吹着口哨，在静谧的原野里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然后似乎是几声飘忽的小曲，曲调无一不是渚所熟悉的......那些都是，他们曾在那个如一个大家庭里的班级里，和那个老师一起学过的歌。

真怀念啊，真温暖，真美好，真幸福。

鼻子有些发酸，渚却微笑起来。

但是......你真的是在怀念以前的时光，你还记得我们大家，你还记得......我么？

不过这些也许只是你又一个捕杀猎物的技巧罢了，真不愧是你，真是优秀得就和无论何时的你一样，和......胜利者一样。

稍微为自己的冷静和冷漠感到惊讶，他右手反手握住刀柄，一寸一寸地将腰侧的黑柄匕首拔出，然后左手右伸，干净利落地拉出小刀，带起"噌"的一声铮响。锃亮的刀锋在晨曦中依然闪着微亮的光芒，就像渚的眼睛。

然后他抬腿迈步，坚定而绝望地向那个视野里仅有的身影走去。

我们必须相杀，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也许……你是最好的人选吧？

＊＊＊＊＊

赤羽业一边走一边哼歌，短刀在手中被翻转成一片模糊的银光。

那些曲子自从初学起便一直深深地烙在业的脑脑海里。其中一首他记得最清楚，是在一个雨天学的。那天雨下得不大也不小，雨点落在室外传来的雨声密集而朦胧，像是为他们打着节拍。那节课是由那位……外形奇异的老师给他们上的。老师带来播放器，把音量调大——然后柔和的乐声和人声便传了出来。

业坐在后排向前看，一眼就看到少年淡色头发扎着马尾的后脑勺和瘦小的背影。由于角度他可以看到对方专注的侧脸，唇小张着，唇形微微变化，是在跟着学唱。业不自觉地也认真观察起他来，渚的每一个口型都跟上了原曲，淡蓝的眼睛也轻轻闭上。业发觉渚的脸真的是相当漂亮的，带着超越性别的清秀，而其上认真的神情竟让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好像现在。

他的视力很好，即使在较重的晨雾之中也还可以清楚地看到几十米开外那个略显削瘦的少年身影，清秀的面庞上淡色的唇不自觉地抿着，淡色的长发失去束缚披上肩头，像是形状柔和婉转的水丝。

不出所料的美。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为吸进晨曦中潮湿而新鲜的雾与气，又像是为对面那人而着迷，却还像是为缓解紧张和不安的负面情绪。与此同时，对面的人一边走一边拔出了刀匕，隐隐约约的阳光照上杀人凶器，雪亮的反光有那么一瞬间晃了业的眼睛。

业顿了顿。然后咧嘴笑了。

真是白痴，想着过去又有什么用呢？现在这个人可是手里紧紧握着武器呢，你们是在战场上……不，你们可是在角斗场上！他可是来杀你的啊！你也要杀他！任何东西都改变不了！你们注定要互相残杀！

杀，杀，杀。他仿佛听到这个世界之外有无数怒吼，像是古罗马斗兽场的观众们在呼喝。

“但是我不想啊......"业艰涩地自言自语，"我真的不想杀他......”

他禁不住停下脚步，也禁不住闭上了嘴停止哼唱，像那边的人一样抿紧了嘴唇，直到嘴唇发白。他也没有注意到越过浓雾，渚的身体僵住了。业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但他还是缓缓把转动的短刀收回来，牢牢握住刀柄，用力得指节泛白。

他更加大步地向前走，微微阖上眼，被挤为狭缝的赤红色眸子倒映了淡泊的阳光，晕染了金色般闪耀。

只是我们必须相杀，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那么，这个人最好是你。

＊＊＊＊＊

“渚。”

“业。”

“……开始吧。”

“……嗯。”

＊＊＊＊＊

然后他们举刀指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