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之末,暮春之初,喈喈雨洗,明明清灵。
四月的天日,原野青绿,正值寒食节日。
前些时日,秦聿一便告诉尔瀚,寒食视为清明,如往年一般,要出宫祭拜已亡的父母,所以侍女们也早早的给尔瀚准备了出行的着装与物品,以便周全。
秦聿一又恐再生变故,命大司马鹿桓嵘随行护驾,可让尔瀚安然无恙的回宫。
因不必太过招摇,出行的人数并不多,只有一辆马车,几名侍女太监,数十侍卫随行,短短的队伍走过朱雀殿,穿过玄武门,长行远去。
“鹿哥哥,我们出来的这个门好气派啊。”尔瀚望着身后的建筑,镶刻玄铁,雕琢奇美,有仰天长啸之势,乃建筑一绝,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纪,怕是也可堪比故宫。
“那当然,这可是四兽户。我们刚刚走过的是朱雀殿,车马压过的是白虎街,出来的是玄武门,而那高高城楼之上的便是青龙宫。这由来据说是云昊国建国之初,高祖皇帝受四兽相助,平了这一方疆土,建筑宫殿时,便希望四兽可以永保云昊繁荣昌盛,才有了此处,这地方一般是皇帝出行所用,而我们现在这位皇帝登基之后,此处便成了你与皇上所通之路,鹿哥哥今天还是沾了你的荣光,也算了走了一遭,哈哈哈哈。”鹿桓嵘说得一脸得意洋洋,满脸皆是骄傲与自豪。
而尔瀚,似乎并没有听得太认真,只是把目光看向那城楼之上,阙角之处。
鹿桓嵘觉得好奇,也随着尔瀚的目光而去,一眼就瞅见了秦聿一,他站在高处,就如石柱一般,呆呆地看着移动的马车。
“哈,皇上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你。”鹿桓嵘虽是取笑之意,却也是事实,这么些年,尔瀚在皇上身边长大,朝夕相处,早已是情入深处,哪怕是一分一秒的离别都是三秋之苦。
“鹿哥哥取笑了,我们都是男子,而且皇上有佳丽三千,怎会有谁离不开谁,要说那便是一种担心。”尔瀚听着鹿桓嵘的话,望着城墙上渐渐远去的身影,只觉心声笑意。
“尔瀚,你当真不明白?”鹿桓嵘不相信,这些年皇上明里暗里的话语,他怎会不知晓,这后宫几乎人人皆知的凡事,当事人怎会不知道。
“如今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熟悉,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我用时间去慢慢体会和感受。”谁都不知道,如今的尔瀚,已经脱胎换骨,移作旁人,失了记忆,所以尔瀚还不懂,也不理解,更不知会秦聿一对他的那一份心,对他的那一份爱恋,尽当做了兄弟之意。
“这一病,你还真是什么都忘了。”
其实在鹿桓嵘心里,最怕的是尔瀚忘了自己,忘了自己曾经对他的好。
“是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忘记了,所以,我需要时间,一点一点的回忆,回忆这座城和城里的人。”好多次,尔瀚都想把自己穿越的事情说出口,但是每次到了嘴边都被咽进去了,因为他知道,这事放在二十一世纪都不会有多少人相信,何况是什么都不发达的古代,说不定还会被他们说成是中了鬼怪邪气,胡言乱语。
“那我等着你想起的那一天。”
“嗯。”尔瀚嘴里答应,其实心里明白,自己永远都不会有记起来的那一天。
央央车马,驱驱而行,驰过喧闹的集市,路过欢闹的人群,街边小贩摊上摆放的人偶,还有尔瀚从前最向往的糖葫芦,所有的一切都是尔瀚从未见过的,从前虽在电视中知会些许,可是如今这真的场景却是那样不与一般。
鹿桓嵘看着在车上上蹿下跳的尔瀚,嘴角挂上浅淡笑颜,早些时日的他,坐在车上,永远都是那样阡陌无颜,板目呆视,几乎都没有一句言语,而如今,真真是脱胎换骨了。
不一会儿,车马驶出了晋阳城,前方的路已是黄土覆盖,尘土悠悠,尔瀚也慢慢的安静下来,只是掀开帘席,看着城外一望无垠的土地,寥寥可数的几颗树就像是这沧海一栗,独束这原野的风光。
“鹿哥哥,此地是中原,本该一片郁郁葱葱,为何一片荒凉”
“哈哈哈哈,你有所不知,此地是皇城外城,多有尊位出入,恐有敌军埋伏,动了国之根本,所以建国之初就除了方圆数十里的植物,已保安全。”
从前他从不过问这下的。
“好吧,这建国之初真是干了好多事啊。”看着这皇城内外,处处都是处心积虑,只为这个国家永固。
“那是自然,国家建立,本就不是一朝一夕所成,本就该处处为国之危亡,国之根本,江山社稷步步为营。尔瀚,这些你该学些了。”
尔瀚心有不悦,急忙说道。
“我学着这些有何用,我只想好好享受这悠闲自在,落得个自由快活。”
前一世,妈妈为工作忙碌,总是自己一人在家,常常一顿饭都不到口,也只有吃些馊掉的馒头来充饥,衣衫更是褴褛不堪,如今换了人生,坐了这高位,不愿再如以前一般每日为那些事情去操劳,只想无忧无虑的活着,活得安稳。
“哈哈哈哈哈哈哈,也是如此,有皇上这靠山,你还当真是什么都不用管,好生的做你的逍遥王爷。”
鹿桓嵘心里明白,秦聿一从来就不愿意尔瀚参与国家的政事,更不愿意他去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只愿他做一个无所牵挂的尔瀚。
“鹿哥哥,你为何不称我为王爷。”
尔瀚只是觉得奇怪,古代这样尊卑有别的地方,为何还可以这样直接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