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时间飞逝。
听渊听闻最近边境屡被侵犯,因此京城中的事务极多,却是不知璟缘是否真能忙的过来,正想着,远处便传来马车的声音,不一会儿,马车便到了她的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人,赫然便是璟缘。
“渊儿,三月不见,别来无恙。”璟缘掀开马车的帘子,笑着从马车上跃下。听渊快步走上前,也是笑道:“你倒是守时,若事情未处理完,你可派人来通知我也无妨,不必如此辛劳。”璟缘却笑着摇头:“于我来说,再没什么比你更加重要。”
于我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你重要的了。
听渊瞬间愣住,心头用上难以言明的难过。这句话,那人也曾说过,她不知今日竟还能听到这句话。
璟缘看听渊竟难得的出神,失笑道:“你可别误会了什么,我说的是你的曲,不是你的人。”听渊这才回过神来,以笑回之:“只是想到曾经有人也说过这样一句话,有些感伤罢了,进来听曲吧。”
璟缘本想问是哪一句,又是哪个人,但又想到听渊既未与她提,她去问也是无意义的,便没有再说,随着听渊踏进了吟阁大门。
璟缘笑着躺下,道:“今日入梦你可莫要再与我说些奇怪的话,否则本王就要以为你多想了什么,不过嘛……若是可以,本王还真想将你带回去,日日为我奏曲。”
听渊被她逗得也笑起来,坐在琴前,示意璟缘可以闭眼了,随后抚琴。
璟缘只来的及想一句:今日这曲子调子真是怪异。然后便沉沉入梦。
入秋之后,皇宫便填了几分萧瑟,几分凄凉。
看似繁华富丽的皇宫,千陵夜却觉得阴气太重,她认为皇宫是继战场后被称为绞肉机的可怕地方,多少人在皇宫命丧黄泉,多少人的冤魂还在皇宫天空飘荡着。每每想到这点,千陵夜便十分不舒服,所以,虽然秋日十分凉爽,千陵夜很喜欢这凉爽,但秋季依然成为她不喜欢的一个季节。大约只有离开皇宫,她才会觉得秋季十分美好。
这日,千陵夜正在藏夜阁静坐,她已有一月未碰琴,每天观无只让她看看琴谱,随后给她找了把无弦琴,让她对着无弦琴练手势,这千陵夜怎么可能有耐心练,于是可怜的琴仅仅是被千陵夜摸了一次就悲催地被甩到了藏夜阁的角落。
“你就这么不喜欢那把琴?”观无笑着走向正在发呆的千陵夜,走到她身边,坐下,白皙的手指敲打着千陵夜面前的石桌。
千陵夜被她拽过神,懒懒道:“也并非不喜欢,只是没有感觉,这手碰琴弦碰惯了,让它去碰无弦之琴,它有些不愿意罢了。它这样不愿,我也不好强求它,对吧。”观无听完淡笑,抬起石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茶,又轻轻放回去,“你这样从早坐到晚,倒是比以前安静了许多。不过总这样无所事事也不好,明日起我教你诗词歌赋。”
千陵夜微讶:“我还以为你会在这秋日教我武学让我缓一缓这秋日感伤气息,你竟在这时朝着文学方面推了我一把,却不怕我学了吟出些更显悲凉的诗来?”
观无微笑道:“你到懂我,我本也是想教你武学的,只是忽然想起你在舞蹈方面天赋颇高,怕你练的太厉害,以后不听我的话了,若是如此,以后我教你什么,你若想偷懒,我还能拦得住你么?”
千陵夜撇嘴:“你哪是怕我打赢你,分明就是怕我会了一点又在外面班门弄斧给你丢脸。”观无笑而不语。
又坐了一会儿,千陵夜伸了个懒腰,慢吞吞道:“再坐下去怕是要变成石雕了,我去走走。”观无点点头,继续坐着,意思就是你要去哪里自己去吧,早些回来就行。
近来打理御花园的人显然偷懒了,到处都落着枯叶,踩上去咯吱作响,就算整个御花园打扫不好,至少也应将人行进的小路扫干净吧。千陵夜表示自己不太高兴。
一脚踢飞落在石径上的枯叶,千陵夜冷哼一声准备离开,一个身影却突然撞进她的目光。
一个看上去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
男孩子一身玄衣,腰间系着玉带,上面绣了一只尾焰带蓝的蓝狐,稚嫩的脸上却不失沉稳,隐隐已能看出长大必然又是个蓝颜祸水,千陵夜看到他的第一眼脑子中就浮现一句话:此子必非池中物。
她看到了他,他感受到了目光所在,自然转身也看到了她,心下微微一惊,快步走过去,到千陵夜面前五步停下,礼节做的足,随后跪下一抱拳,声音稚嫩却不失沉稳:“宁安司空墨叩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千陵夜有点诧异,她很难相信一个男孩子的礼节居然做的比她还像样,这让她有些不平衡,嘴上却说着:“礼行的不错,你怎知我是公主?”说完她才发觉自己问的简直就是个白痴问题,头上绾的双环流云凤来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果然,她见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却又不敢笑出声,她一下十分尴尬,转瞬又带了些怒气道:“你若想笑便笑,男孩子憋久了不好!”
说完她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红的滴出血来,结结巴巴道:“女……女孩子憋久了也不好!你不要想多!”跪着的司空墨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了一会儿,道:“公主,你还未让我平身呢。”显然这是一个转移话题的好时机,千陵夜自然看出来了,暗赞一声你倒是有眼力见儿,他给了她这个台阶,她也就顺着下了,清了清嗓子道:“平身吧。”
司空墨闻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稚嫩的声音中带了点笑意道:“若在下没有猜错,公主便是九公主殿下了吧。天下皆说九公主生为灾祸,十分不祥,在下在见到公主以前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今日一见,在下的想法却变了。”
千陵夜心道你若是没把握我是老九你还有胆子这么和我说话?不过她更好奇自己在司空墨眼中是什么样的,便开口问道:“今日见着本宫,你道你的想法变了,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司空墨笑着回道:“自然是好的。”千陵夜这才松了口气,暗道你方才要是敢说不好我就一个巴掌抽过去。
“公主殿下……”司空墨想要说什么就被千陵夜打断了,她对这四个字十分敏感,只有在自己愿意端架子耍弄别人的时候才用,私下里是不允许别人这么喊她的,“你以后叫我千陵夜就可以啦,规矩在我这里一向不需要太多。”
“可……”与规矩不和几个字生生被他吞回肚子里。
“你若觉得直呼大名有违礼仪,叫我陵夜也可以,或直接喊我夜,我都不介意。当然这样喊的前提是你没有惹我生气。”千陵夜小手一挥,旋即想起了什么,问道:“我从未在宫中见过你,你说你是从宁安来的,你的父亲或母亲……”
司空墨恭敬地回答:“在下的父亲是将军司空以,常年镇守边关,近日边关事了,父亲便回来带着我向圣上觐见,母亲是陛下的亲妹妹,日后我可能会住在宫内了,还请公主多多包涵。”
司空以,这个名字她想了想,反应过来,原来他父亲就是景国当今第一大将军司空以,为她父皇立下汗马功劳,被皇上封为护国将军,更是将自己的亲妹妹宁嘤郡主赐给了司空以。几年前边境不断被犯,守关的将领跟吃软饭一样一退再退,退到退无可退,被人杀了个片甲不留,一封急书快马加鞭送回了长安,景帝看完大怒,司空以自动请命前往边境,总算是将来侵的异国人赶出了景国的土地,随后为了防止边境再被侵犯,司空以便留在了边境镇守,期间不断有异族来犯,却都被司空以赶了回去,近年风波渐平,传闻司空以便回来了,没想到是真的。
“既是如此,你就该晓得,我在你父亲母亲的眼里绝非什么吉祥之人,若你不是他们的孩子,或许我们还能做朋友,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千陵夜叹了一口气,她挺喜欢这个男孩的,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一定是个可造之材,说不定将来还能为她所用,可两人之间的身份鸿沟巨大,她想要接触他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对于一向不喜欢麻烦的千陵夜来说要接近他太复杂了,她不喜欢复杂的事情,索性不接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