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斯并不是很清楚所谓“爱情”的意思。
事实上,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都认为自己是绝不会想要和某个人共度一生的。毕竟,人一生的时间太长了,而把自己的一切都和某个人纠缠在一起,显然很傻。这中间会有太多的可能性会发生,而且一直守着某个人过日子,对他而言也完全不可能。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他想来不是个长情的,换言之就是太过薄情寡义,而通常来说,这样的人并不适合托付终身。
而“爱情”发展到最后,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两个人长久的相守。生活日复一日,单调而乏味的进行,没有任何变化和刺激。
直到克莉丝汀来到他身边。
那女人仿佛烈焰般的红色长发和剔透的翡翠绿的双眼,深刻地烙印在他记忆深处。那样鲜艳而对比强烈的色彩,除了克莉丝汀外,塞涅斯再没有在任何人的身上看到过了。
一直到今天在“达丽芙”号上遇见这个女服务生。
塞涅斯站在甲板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那个穿行在客人间的姑娘。那张脸与他记忆里那个影子重叠。
“嘿!”
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塞涅斯一震,惊讶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年轻船员。被他注视着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讪讪地放下手,小声说:“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塞涅斯眨眨眼,转过头继续看向女侍应,一边回答船员。
“嘿,哥们儿。”那船员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仍然固执地留在原地说,“看在你长得那么漂亮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别碰那女人。”
塞涅斯愣了下,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的船员。
年轻人明亮的金发和海蓝色的眼睛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而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变成小麦色的肤色则显得很有生气。当他认真看着什么的时候,塞涅斯发现……那的确该死的让这个人嘴里说出的话变得无法忽视。
于是塞涅斯就这样安然的等着他解释原因。
船员看上去是仔细想过了后才开口说话的:“先生,我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和你搭上关系的,但是……我是说,那个宝儿·莱恩,她不适合作为交往的对象。”
“为什么?”塞涅斯看着女侍应,轻声追问,“有什么原因在里面吗?”
“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女人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些人是她同时交往的。或者,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一天她就突然从你的人生里消失了。了无踪迹的那种。”船员扮了个鬼脸,嗤嗤笑了几声,“相信我,先生,整个达丽芙号上的人都知道,找哪个女人都不能找宝儿·莱恩。那就是把自己的一生都葬送了。”
“是吗。”塞涅斯说,眼神专注,“她很漂亮,不是吗。”
“什么?漂亮?”船员愣了一下,接着不以为然的说,“的确很漂亮,否则的话,她拿什么去勾引男人呢。不,等等,我说了那么多——”他一把拉住想要迈步向宝儿·莱恩走去的青年,紧张兮兮地叫起来,“——你都没听到吗,我说,那女人不能随便招惹。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要猎艳的话,干什么不去船上的酒吧呢,哪里有更好的选择,而且还不要你负责,相信我,这世上好的女人多了去了。都比宝儿·莱恩要好。”
“也许。”塞涅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叹了口气,对船员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她的备胎。事实上,只是我前面吓到她了而已。在酒吧的时候,我的哮喘犯了,当时她一副被吓坏的样子。”他耸耸肩,“吓到人了总得去道个歉吧,不是吗。”
他轻轻把手腕从对方的手里抽出来,柔声说:“不过这会儿可能不是时候,也许我得等到中午的时候再去找她。”
“哦。”船员愣愣的应了一声,傻了一样木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青年,迟钝的说,“你,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别和那女人扯到一块儿去。”
“怎么会呢。”塞涅斯懒洋洋的微笑,“那,也许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克里。”年轻人局促不安的回答,他并没有报出姓氏。这很正常,通常来说,只有贵族才会在意自己的姓,那代表了家族、荣誉还有权力等等一系列东西。而对于平民而言,有时候说出全名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哦,克里。你可以就叫我李。”塞涅斯温和的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说了,我不喜欢她。我只是觉得……”他最后看了眼宝儿,慢慢说道,“我只是觉得,她长得很像我过去认识的一个人而已。”
克里惊讶的看着塞涅斯,此时此刻,贵族青年的表情温柔得几近哭泣,让他这个旁观者也跟着有种心在抽痛的错觉。
这可真是稀奇,他想,没想到贵族里也有专情的家伙。
“那,”克里结结巴巴的说,“你是喜欢那个人吗?”
塞涅斯笑了下,刚想答话,另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我以为你的身体并不是很好,李。”
塞涅斯惊讶地看着那个人:“罗曼切斯特阁下?”
金发金眸的青年悄无声息的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白皙的过了头的肌肤在早晨不是特别强烈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感觉,让塞涅斯联想到一月的新雪,纯净污垢。
“李。”他轻轻走过来,塞涅斯注意到他的怀里还抱着之前在酒吧看见他读的那本砖头厚的书,“你说你晕船的。”
“啊,是啊。”这世上最尴尬的事情大概就是前面刚撒的谎之后就被人当场撞破了,塞涅斯尴尬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慢慢走近,斯文而自制的样子,他身上那种森冷的气息似乎更浓重了些,塞涅斯总觉得他在抑制着些什么。
而这种预感在他走到自己身边的站定的时候达到顶峰。
他不安的向克里笑笑:“抱歉,克里。我们俩的聊天恐怕只能往后推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