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反正这不是没迟到嘛，怎么没看见车来？”卢明伟哪管那么多，目光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扫视了一圈。

  墨驰面色有些尴尬，又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我的小叔，也是我们的司机。今天起晚了，现在还往这边赶呢，可能正在路上吧。咱们只能等着。”

  卢明伟一滞，正要发作抱怨两句。江焱接过了话头。

  “那这次阿姨去不去？怎么没看见她呢？”江焱口中的阿姨就是江焱的母亲。

  “我妈她不去，昨天我爷我奶来了在我家住了一晚上。今天一起和我们回去。”

  “两位老人家起来了吗？”卢明伟关心了一句。

  “起来了，老年人睡眠质量不好。一大早就起来了，刚才不停地打电话催我小叔。这不，还让我出来看看，迎接迎接他。”墨驰有些不悦地说。

  江焱知道墨驰不悦不是因为两位老人家，而是他的小叔。

  墨驰的小叔三十奔五的年纪，自己有一辆面包车，经常给别人拉货。以江焱的眼光来看，墨驰的小叔是一个对世界不满的底层人民，他总是看起来特别暴躁，无论是对谁。所以墨驰的态度江焱十分理解。

  “那我们先进去看看两位老人家，你在外面继续站岗啊。”卢明伟坏笑着扔下了墨驰，拉着江焱一同上了楼。只剩墨驰一个人满脸郁闷地玩手机，想着自己的心事。

  墨驰的爷爷奶奶在这条街里也算不上陌生人，小的时候他们也住在这里，替墨驰的爸妈照顾过小墨驰一段时间。所以江焱和卢明伟这两人也算是他们的老邻居。

  “爷爷奶奶好。”门打开后，江焱与卢明伟一同进门，然后用甜甜的声音向两位老人家问好。这画面真的惨不忍睹，可老人家却吃这一套。

  “你们好你们好。小伟和焱儿又长高了，变帅了啊两个小伙子。”来开门的奶奶迎进了两人，江焱觉得面前这位老人似乎比上次更加苍老，更加衰弱了。佝偻着的身子好像透露着说不出的疲惫。

墨驰的爷爷拄着拐杖，带着有些掉色的老花镜，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在等待着什么望着小区的门口。见江焱他们进来，也仅仅只是微笑点头问好。

江焱和卢明伟坐在沙发上跟二老聊着天，生怕他们等的着急。从墨驰聊到他们两个，从小时候聊到长大，爷爷的话不多，不断的起身看向窗外，几次想拿起他的手机又踌躇不决。奶奶则跟他们说着话，一时也忘记了出发的时间。

“你们看这老头子，一大早就站在这看，看看看个什么劲儿，你儿子的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大早肯定是睡了个懒觉才来接咱们。”墨驰的奶奶抱怨着，数落着他的小叔。

“话是这么说，可我不放心啊，那小子做事毛毛躁躁的，半天也不回个信儿。”爷爷叹了口气。

江焱和卢明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陪着他们聊天，稳住两位看起来平静其实心里还是焦急的老人。

“哎哎，我看好像来了，那是他的车吧，可算是到了。”爷爷起身说着，言语中有着不自抑的喜悦。

“爷爷奶奶，我叔来了，咱们收拾东西准备下去吧。”墨驰跑上楼来报信，证明了爷爷的话。

墨驰到房子提着爷爷奶奶两个包，背着自己的东西。江焱和卢明伟一人帮他拿了一个。随后江焱搀着一位老人，墨驰搀着一位老人一起往楼下走。

面包车停在路的一边，墨驰的小叔靠在车上嘴中叼着一根香烟。远远的就听见他在说：“爸，妈。一大清早你们就打电话打电话，没起来你们就打，开着车你们也打。催个什么劲儿啊”他们这些小辈心中都有些不快，因为连他们也听出了那个男人语气中得不快与不耐烦。

“得了，就你嘴长，过来把我们的东西一放。”奶奶吩咐道。

那个男人这才不情不愿的放着东西，眼神从江焱和卢明伟的身上游走着，边放东西边碎碎念。

“带这么多东西就算了，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真以为是旅游团啊，这么远的路……费油……”墨驰的小叔小声地嘀咕着，只有离得最近的江焱听到了个大概。这时，江焱忽然想起了江父说的一言一语，才深刻的明白了他话中隐含的道理。人性，才是最无法掌握无法捉摸的东西。

一行人上了车，去往目的地的旅途在漫长的等待下终于开始了。

车发动前，爷爷掏出了300块钱递给了墨驰的小叔。“这一路600多公里，我也不知道多少油费，不够了你再找我要，自家人不说见外的话。”爷爷面无表情地说。

“这……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收着吧。”小叔有些臊得慌，不敢去接。

“行了，别让外人笑话。给你你就拿着吧。”这才把爷爷手里的钱接下，笑逐颜开的发动车子，起步。

江焱看的明白，小叔说的那些话不仅仅只是自己听到了，看来爷爷也是心情耳明。

抛开种种的想法，江焱有些激动，第一次没有家人的陪伴一个人出远门，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从孩子成长了一些，慢慢具备着成长的能力。这种感觉像一个穷光蛋不断的一点点地积累财富那样，有一种独特的喜悦。

当然，这种喜悦在漫长的摇摇晃晃的路程中不断地冲淡，渐变成一种困乏的疲倦。昨夜没睡好的江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慢慢的不自主的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