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希的妈妈并不算是大家闺秀,她出生在靠近东北的一个小渔港,镇上清净美丽,但是经济落后,生活条件与后来定家的都市没有办法同日而语。
这陌生的环境,还有操着乡音的老人都让梁希倍感疏离。
她渐渐发现自己一日三餐不会像往常一样精致美味了,带来的那几件洋装没有佣人的打理根本就变了样,而且很难抵御日益严重的寒冷。
这里的学校设施也很普通,都是本地学生在读书,就连老师的普通话也没有多标准。
说不习惯,并不是多么过分的话。
在这里只有梁希年迈的外婆陪着她,这个婆婆也不像小川的婆婆那样贵气,甚至身体很弱步履蹒跚,耳朵背的经常听不清楚别人说什么。
但外婆对梁希很好,每天都给她炖肉,等到晚上便坐在床边看着她入睡。
难得的亲情多半弥补了些离家的凄苦。
梁妈妈只来住过一个礼拜,而后告诉梁希要去香港给她赚钱,便又拖着路易威登的旅行箱离开了。
她果真每个月都寄钱来,但是除了偶尔的电话,本人却根本就像蒸发了一样。
只有天知道梁希是多么想要回到原来的生活。
可是每当她看到镜子,看到那个缺乏打理而显得平凡而笨拙的自己,便没有勇气再给易轻川打电话了。
梁希还没有忘记他对她的冷漠。
原来有机会,至少是门当户对,但现在算什么呢?
她很绝望。如同从爱情的美梦中恍然惊醒,猛地发觉周身一切都已斑驳褪色。
面对生活的巨变,有的人会选择改变,有的人会选择堕落。
好在梁希终究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她很努力的去习惯那些老百姓的吃喝穿着,很努力的适应着男孩子的骚扰和女孩子的嘲笑,她开始发现自己的过去说出来只会引来厌烦,便学会闭口不提。
整个高中的时光,几乎把她打磨的和班里的同学没有太大的差别,唯独梁希骨子里那点单纯和傻气还在,她不愿意去怀疑与伤害任何人,因为她大概会比同龄人更明白,受伤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这无疑是个痛苦的过程,用扭曲活生生的把一个人改造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枝叶不留。
都说女大十八变,虽然戏剧性的失去了原本属于梁希的华服,但她的美丽还是随着成长渐渐显露了出来,甚至多了几分干净与清纯。
所以追求的男孩子,并不少。
可他们又怎么能和左轻川相比呢,那个很帅的,会谈钢琴会说法文,品味高贵,一笑起来就夺人心神的左轻川。
梁希不敢想念,也不敢忘记。
后来,她也像同龄人一样参加了高考,虽然成绩不算突出,但是仍旧凭借天分考上了北京的服装学院——这是梁希苦苦思索了好几个月的结果,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当个裁缝,还能做些什么。
看到外孙女成了大学生,外婆当然是很高兴的,她还特意给了梁希三百元钱,叫她买些喜欢的东西。
这也是梁希在离开家后第一次得到零花钱。
她握着它们在小镇上晃了好几圈也没有什么收获,直到远远地望见火车站,心底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愿望才蓦然腾起。
很想回家,就算偷偷地看上一眼也好。
梁希决定后,便买了当天的火车票,给外婆打了电话后便出发了。
五个小时以后,梦想成真。
街道还是原来那些街道,但整个城市却已经和原来有很多不同。
梁希本就不熟悉,几乎是一路问着才找到自己的家门。
一年多没人住,显得荒凉极了。
她傻傻的盯了很久,才把目光移向隔壁。
好在花园里的园丁依旧在忙碌,种着梁希熟悉的蔷薇花。
那美丽高贵的殷红比记忆中更加美丽,虽然已临近凋谢,却像要迎接她回来似的,开的越发浓烈。
朝左家走了两步,梁希心跳的厉害,她索性快步跑了过去,不顾佣人和园丁诧异的眼光使劲敲了敲门。
不管左轻川出来后说什么是怎样的态度,也要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