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众将皆激动起身惊呼出声。
“大将军……”
“大将军……”
“大将军……”
独漱双一个人呆坐于位上。据她后来回忆,她就是从这个时候起爱上了慕容枫宿。之前虽然觉得大将军威严有型,但没什么亲近感。后来接触多了,知道大将军对待下属还是很好的。自己是大容军中唯一的女子,她由着自己这颗芳心小小的追了一下星。她听闻大将军要到大渊河畔,正担心怎么维护他的安危,后来知道了大将军的脾性后,暗自决定,大不了再以身试探咯。是以这个决定也没和祈年商量过,祈年若知,恐也会阻止她继续以身犯险。也因为祈年不知道,因此说出改道那番话。哪知大将军今日如此行为,众将都认为太冲动了些,可内心却又多了一层服帖。
慕容枫宿一脸淡然,泰然自若:“如本将军今夜无碍,可放心取水。”
漱双的这点心思到后来才蔓延开来,当时的她只是有点感怀,随后便投入到紧张的一线工作中去。忙起来的时候,她真的忘记了自己只是个女孩。
当日,慕容枫宿喝下了前方流经本地的河水,在祈年力荐下,硬是观察了三天,身体未见任何异样,大家方才松了口气。慕容枫宿宣布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开赴大渊河。他自己自然是骑马前行,旁人看起来,依旧威武从容,自己想来却颇是玩味,如今这副体格,竟是骑马最为擅长,几乎不在常人设想范围之内。
祈年虽然伤势未愈,但念在其万般请求跟随的一片诚心上,慕容枫宿允了。那名束小公子却是此行的主角,在场医务人士中,只有他一人去过大渊。只是他身材瘦小,同祈年坐一辆马车内,结伴前行。一时,将军骑马,“小人”坐车,堪称一奇。
既已归顺,大容和丽国的兵士之间再无瓜葛,相处起来尽管有无形的芥蒂,但互不相干,倒也太平。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乱,百姓更苦。眼下能避免一场大规模的血战,也算功德一件了吧。慕容枫宿不由想起这些。
接下来,便是医官们大展身手的时刻了,确切的说,是以束小公子为首的一系列措施在相继推行,祈年因受伤的原因只能远远看着,但据慕容枫宿感觉,束小公子的一些手段似乎不是祈年素来的强项。但看他一人躬身在前的模样,除了觉得还真应该如此之外,却又觉得他颇有些大无畏的精神。
束小公子在实施这些措施前,因为犟不过慕容枫宿必须在一线镇守的理由,只得走到他跟前:
“口罩给你,一定要戴!”
不知哪里得罪这位束小公子了,口气显得甚为无理。
慕容枫宿不以为意,接过,又盯着束小公子看了看,戴上。
大容男儿的身高平均七尺有余,士兵个个都几乎八尺身高,偶尔有几个矮小,那也是有一技之长的。是以束小公子在里面显得更为渺小。然而在防疫的第一线,他却担得起指挥官的名号。
束小公子虽瘦小,但却动如脱兔般敏捷。前线一片狼藉,不少尸体匍匐在岸边。这境况已不是打仗所能形成的了,而是天灾。因为匍匐岸边的士兵大多为丽国人士,他尽力说服了郦彦行,将尸体垒成堆,一一焚烧。须知难度多大,丽国一向奉行天葬,与藏区不同的是,丽国多山,如遇不测,专门有供弃尸的葬魂山,没有坟墓,只在家中设灵位,以祭祖先。火焚尸首,千百年来郦国没有开过这个先例。
慕容枫宿坐在专设的座椅上,遥遥看去,束小公子与郦彦行认真交谈,期间郦彦行几次神情激动,但最后似乎听从了束小公子。
哪知束小公子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当他直冲着自己而来时,慕容枫宿这才发现,这样艰难决定也逃不过大容有一份。
果然,是来谈判来的。慕容枫宿感觉,现下这名诉求是焚尸的谈判者比当时两国的政治谈判更难以对付。他竟然一步不让。这让慕容枫宿一时下不来台,铁板着脸。
束小公子竟难得的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个不开心就噘嘴(真的吗?),而是晓之以理:
“大将军,我方虽然不是受疫灾最重的一方,但是早已被迫牵连。疫病传播速度超乎想象,决策必须尽早尽快啊!”
“士兵在外奋勇拼杀失去性命,魂归故里风光大葬理所应当。马革裹尸还讲究一个还字,今日化作一缕青烟,你让本将军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荣誉一样不少,记功牺牲士兵。”
慕容枫宿其实知道,古来将士战死沙场成千上万,尸体并不运回,而是就地掩埋,然而此刻要做出焚尸决定,就大容伦理气节来说,也是大不敬的行为,可是束小公子说得头头是道,难道……
“大将军,疫病来袭,那种恐怖感觉无法言语。大容不能再经历一次了呀。”
束小公子并不很激动的言语却在慕容枫宿心底深处投下了一颗巨大的炸弹。
他沉默良久,终于道:
“准。”
二
慕容枫宿终于理解束小公子为何对他坐镇在此面有愠色了,两个字:碍事。他们决定选址建一高台,便在慕容枫宿眼前来回穿梭丈量,最后难免也不会错漏他所在的位置。
他很快地思索了下,下令将军护卫队连同自己先撤。
大概也有不愿见到,郦彦行几次上前与束小公子亲切交流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