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纪念,在美国有个混血前男友叫michel,由于一个星期前他的出轨,我现在要抛却生活五年美国的一切回到养我二十年的祖国。但由于michel是我父亲老朋友的高中同桌寝室室友妹妹闺蜜的儿子,和他分手我的父亲表示不能接受分分钟打电话来声讨我,但即使我回国前一天晚上受到了父亲一分钟两元钱的几个小时国际电话中语重心长的教导最后还是毅然选择回国。
现在抛弃过去的一切,总比未来后悔要强。这是我给父亲的回复。
当我去在美国工作的culture’s voice 杂志社总编辞职时,这位深受世界女权主义文化感染的优秀女性带着骄傲的神情给我竖起了涂着大红指甲油的大拇指,让我至少找到了些慰藉的感觉,我想起了她最常说的那句话“让那些臭男人滚边去吧”,就情不自禁地回敬了她一个大拇指,然后就拿到了这个月的全勤工资加奖金,于是深感天涯何处无知己、何必寻来又寻去。
出发前的一个小时,我坐在机场候机室看到了手机上michel给我发的四十一条语音,个个声泪俱下,悲痛欲绝,听起来让人大觉爽快。可是我当即回了他那位女总编的一句最经典的语录时,他就再也没声了,想必是小小的自尊心自昨日被beryl伤害后再次被我顷刻打倒一时无法直立只能默默回去疗伤了,这么想着更让我觉得大为爽快。自此我在美国已经了无牵挂,在完美的角度以完美的弧线扔掉美国的手机卡后,我带着一颗振奋的心快速地走进登机口,从此和我美国五年的岁月说再见再见不要想念。
生平嗜睡是我改不掉的毛病,然而当我从座位上全身酸痛的醒过来时,看到飞机舱外一片昏沉时,我终于深刻地感到这个毛病确实得改,因为我竟然从登机时的下午一点睡到了晚上八点睡了七个小时让我都想问自己说你是猪吗,可是惊讶于我强大的昏睡能力的同时我发现了一个更为尴尬的事实。
我旁边坐了个人,头发短短的,好像是个男人,而我的头不偏不倚正靠在人家的肩头,而这个男人表现得很正常也丝毫没有任何排斥我的行为,只坐直了让我靠着,也不知道我已经醒了。
我突然惊恐地想到,我登机较早来的时候旁边还没有人,如果这位仁兄来时发现一个女的坐在旁边呼呼大睡而且睡到欢处还把头靠在他的肩头,他会怎么想。而且我昏天黑地地睡了七个小时,到底在他肩上靠了多长时间尚且不得而知,而重中之重的是,我与他非亲非故只是萍水相逢,我这么失礼会不会让他误会,会不会让别人误会。越想越惊恐,然后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你醒了?”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低沉,吐字标准,应该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但听他说话有种感觉很熟悉,可是一时又想不起。但现在我脑中其实只有一种想法。
糟糕,被发现了。
我连忙把头挪开,紧张得很,差点要跟他说刚才那头是我的不过你不要误会对不起了之类。
结果话还没出口,他就又说:“我还以为小姐你出什么事了,嗯…好像刚刚你是在…睡觉?”
我一时被揭穿了真面目,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想找个地洞钻的感觉。
“啊,”我理了理衣服,看向他说:“对不起啊,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睡着了就喜欢往别人身上乱靠,你千万不要误会,实在对不起对不起。”语气如此诚恳,态度如此明朗,连我都差点被自己说服了。
可是反观身边的男人的反应就有些冷淡了,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说头也不转一下,听完我这番话后只是低沉地笑着说:“没事,不过你这么说话很像我一位故人。”
然而我因为有过在先也不好多言别人,又说了几声对不起后我们就不再说话。但其实我内心现在是纠结的,就源于他说的那句“你这么说话很像我一位故人”。不知道他心里是因为真的不在意我靠他肩上,还是因为我像他那一位故人而不在意,这样想想我觉得我有必要再来解释一下,如果知道他真不在意的话我就不用再在意了,但首先我再要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额,先生,我想我可以问一下吗?”,我紧张地说:“我刚刚靠着你睡了多久?”
他听到我这话后明显愣了一下,我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在反复思维计算着我到底靠了他多久,当我悲痛地以为他会说个确切的让我难以接受不能自容的时间,没想到他想了想最后说的是:“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是肩膀有点酸而已。”
我一时又无法回话,这是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回答,如今只好尴尬地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转眼间气氛又将陷入僵局,这时美丽的乘务小姐像是要拯救我的天使一般推着车子款款走来,停下车微微倾身对我们微笑着问:“先生小姐,需要阅读杂志吗?”
他向美丽的乘务小姐摆了摆手,我为掩饰尴尬伸手自取了一份杂志,途中不幸碰掉了乘务小姐车上的杂志立牌,然后它就以完美的弧度轻巧无声地落在地毯上然后以伟大的物理惯性在平地灵巧地翻滚了几圈最终戏剧性地停在身旁男人的右脚边。
按常理来说,如果是个正常人,东西掉在你脚下不管是谁的你应该都会捡起来交还给东西的主人而不会置之不理,而现在我们三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异常奇怪的氛围中。
旁边的男人太异于常人地对脚下的事物视若无睹依然保持端正姿势坐在原处丝毫没有要捡的趋势,而乘务小姐和我依然在旁边等待着,因为掉的地方我们俩都是够不到的。然而在我以为快要过了一分钟时间的时候,男人的声音终于打破宁静,他说:“怎么了?”
我跟乘务小姐绝倒。
思索之后我只能靠近他指指地上然后小声地说:“乘务小姐的东西掉在你右脚边。”他听到我说的话这才突然明白什么似的俯身捡起立牌,然后清楚地说了声:“对不起,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