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传出顾四少爷失忆的消息后,大概老天爷也为他感到悲伤,所以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
我读史读着就走了神,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线发呆。
既然我可以穿越,那位顾衡顾四少爷应该也可以。他是真的失忆了,还是跟我一样是外来者?
如果是后者,我是不是可以找他联络个感情,商量一下怎么回去的事?要是他不想回去呢……毕竟他是男子,这里一夫一妻多妾的制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福利,他会像我这样迫切地想回去么?
游氏伸手在我桌上敲了几敲,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
“二姑娘可有疑惑之处?”
我拐了个弯问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但礼有祭天祀地,神鬼之说是否属实?”
游氏正色道:“祭祀乃正礼,天地孕育万物,理当崇拜,岂可与怪力乱神相提并论。”
“那……先生可信神鬼?”
“敬而远之。”她微微一笑,看出我的心不在焉,“今日到此为止,二姑娘不妨回去好好休息。”
我感激地起身朝她行礼,在门外等候的阿绿替我撑开伞,“姑娘今日散课得早些。”
“先生看我心神不宁,就放我回来了。”
阿绿道:“姑娘是在担心顾四少爷?”
是啊。我在心里应她,表面上还是要说:“我担心老爷和太太因此事被责怪。”
阿绿了然道:“顾四少爷同您都失忆了,便也说不上孰轻孰重。何况您是女儿家,名声更为重要,顾府不会得理不饶人的。”
我为自己默哀,“但愿如此。”
然而我还是被孙氏找去了。
定远伯也在,两人正坐在主位上说着什么,我一进去便都不说话了。
我行完礼坐了,孙氏才道:“羲和来得正好,我同老爷正商量你的事。”
我茫然道:“不知道老爷跟太太说的是什么事?”
孙氏难得冲我露出一个喜气洋洋的笑容来,“自然是你的婚事。”
卧槽……我一瞬间石化了。
孙氏当做没看见我的表情,伸手端了杯茶,“你的及笄礼都过了半年,是时候给你定下来了。之前挑来挑去都不大满意,如今老爷总算松了口,便说给你听听,也好让你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啊准备!我还没准备嫁人呢!我当然不敢当着她的面这么说话,只好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太太挑中了哪户人家?”
孙氏用杯盖拨了拨茶面的碎末,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茶,又将茶杯搁置在桌上,扯了条帕子来按了按嘴角。她不看我,我却知道她内心是怎么想的。被前头我的亲妈压了十几年,又被我趾高气扬地冲撞了那么多回,报仇的机会来了,她还不把我捏得死死的么。
等了片刻,她终于抬起头,慢慢道:“老爷心疼你,给你挑了两户人家,让你自己选。一位是工部员外郎刘家的二少爷,虽然是庶子,但去年秋闱中了举人,也不算白身了。我是知道这位刘二少爷的,为人敦厚老实,极为可靠。”
我捕捉到了庶子跟举人两个点,马上问道:“那今年春闱呢,他考得如何?”
恶补雍史的时候我发现,它几乎杂糅了宋元明清的所有制度,又怪异又和谐。我记得秋闱便是乡试,通过秋闱的举人,来年二月需入京参加春闱,上榜者便是进士。孙氏不说春闱成绩,说了秋闱的,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果然,孙氏用一种劝慰的语气同我道:“春闱的时候他嫡母身子不大好,他无心考试,便没有上榜。”
定远伯此时开了口,“倒是个孝子。既然孝顺,人品想来也不错。三年后再考,何愁不中。”
“老爷说的是。”
眼看孙氏还要夸他,我冒着被说不敬的危险打断她,“那另一位呢?”
孙氏挑了挑眉,并没有训斥我,只是说到下一位时的语气淡了一些,“另一位是济宁伯府的大少爷,这位是嫡子,听说脾气是一等一的好,对人十分和蔼,家里头说起这位少爷没有不夸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孙氏才继续道:“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身为嫡长子,将来便要继承济宁伯的爵位,嫁过去定然是不会委屈你的。”
定远伯这时候又道:“你脾气有些冲,找个性子好的也好。”
好好好,好什么好?一个是中了举人的庶子,另一个是没有官职的嫡子,这样的二选一摆给我,我连反驳的理由都替孙氏想好了:天底下哪里去找十全十美的人?
白羲和啊白羲和,你可把你这嫡母得罪大发了。谁能容忍自己丈夫更疼爱别人的孩子,还是个不省心天天跟自己作对的孩子。你嫁得不好,她也落一个苛待嫡女的名声,所以她给你选的人肯定都是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能答应才有鬼。我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可为什么这后果要我来承担T T。
我斟酌了很久才试探性地望着定远伯,“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老爷疼我才让我自己选。”管他三七二十一,奉承一句总没错。他很欣慰地回望着我,我继续道:“可我毕竟是定远伯的嫡长女,论门当户对,工部员外郎家的二少爷同我……”
我及时地停住了话头,等定远伯回答。他此时倒是和蔼,解释道:“方才也说了,你脾气冲,低嫁未尝不是好事。但你若真觉得不够门当户对,便选济宁伯家的大少爷就是了。济宁伯我也识得,家中没有些污七八糟的事,你也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