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团越多,笼罩在顾府上的阴云就越厚重,好好一个过年的气氛都毁了。不过阴云再厚,也没有传出去半个字,荣平郡主连顾迎都没说。这件事一旦露了消息,顾府在京城的颜面就没有了。但除了下人禁足外,其他人日常的交际还是维持着的。
我跟顾衡回定远伯府拜年时都得装出一副家宅平安人和顺的模样,定远伯和白景明对他是越来越和蔼了,把他给美得。白羲安一见我就要跟我咬耳朵,问我一些出嫁前后的事,我一一都跟她说了。转眼看到白羲宁,倒想起从前传言说要把她嫁回孙氏娘家。可现在已经跟长兴侯撕破脸皮了,我不由有点担心。
孙氏微微一笑,她如今比起从前更加柔和,竟也能窥得几分年轻时的动人神态,“没有的事,本也只是多年前想想罢了。说起这个,只怕还要拜托顾衡替我掌眼。”
我好奇地问:“不知道太太看中了谁?”
孙氏道:“也不是我看中的,是羽林卫的一位指挥同知,同你父亲相熟,便问他家中有没有合适的女儿。他家老三今年十七,倒与你五妹妹年纪相衬,也是在羽林卫中当差的。羽林卫同你大哥他们不一样,守的是宫城,因而他也不认得,说要去打听。”
我一口应下,“这还打听什么,等会儿顾衡过来,您问他就是了。主要是人品,还有五妹妹自己要喜欢,既然是父亲相熟的人,自然知根知底。”
孙氏舒心地笑道:“说得是。”
这样一想,却觉得定远伯府越来越冷清了,等各个弟弟尽快长大娶媳,好再热闹热闹。
陈氏已经怀了七月的身孕,肚子明显,我被柳氏的事弄怕了,又不好漏口风,只能话里话外提醒她吃食千万千万要小心,除了自己小厨房做的其他人送来的绝对不能吃,自己小厨房做的也得找人看了才能吃。
陈氏感动道:“多谢二妹妹这样替我着想,放心罢,如今府里的人都避嫌,谁也不敢给我送吃的。小厨房的东西都有几位妈妈看着,我自己也谨慎得很。”
“那用的也要小心,什么布料啊,熏香啊,花花草草啊,都得检查一遍。”我把看过的宫斗宅斗都回忆了一遍,恨不能写张长条备忘录给她。
陈氏笑着看向白景明,白景明也抿了抿嘴角,“她既然有心,你听着就是了。”
定远伯问了我铺子南移的事,没有问缘由,只说了跟白景明差不多的话:“有什么事只管回来。”话锋一转,“其实顾衡年纪轻,需要磨练几年。何况圣上身子不好,顾衡又在他身旁做事,总是张扬了点。”
他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隐晦,我思索了一会儿才答道:“是,我和顾衡也有这么个意思。”
他点点头,“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顾大学士那边怕难脱身,他定然也是想将顾衡送出去的。”
“是。”我早听顾衡说过太子几个儿子的恩怨情仇,等到圣上驾崩太子即位,站队的事就能把人弄死。多管闲事如我,也再不想搅进这种浑水里了。
马车上顾衡就贼兮兮地给我挑眉毛,我斜眼看他,“干……”嘛字还没说出来,就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一面还得意地说:“岳父岳母真是太客气了,不好意思不收呀。你数数,够不够还债?”
我吐血。拿我家的钱还我,神了。
“谁允许你藏私房钱的?”
顾衡:……
我已经将之前跟顾衡一块儿整理出来的点递给荣平郡主了,荣平郡主拉着我就去见太夫人了。太夫人见着我,脸色一沉,先问了一句:“可查出来了?”
荣平郡主道:“尚未,不过您放心,儿媳一定尽早将那人揪出来。”
太夫人哼了一声,“那今日过来作什么,难不成是请安来了?”
“自然是来看看您的身子,”荣平郡主笑得温温柔柔,“顺便呢,羲和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同下毒的事有关,当然,不是怀疑您,是怕有心的人栽赃到您这,先替您堵那些小人的嘴。”
我在心里想骂娘……来之前郡主就跟我说,反正你已经得罪太夫人了,不妨再得罪一下。我说那她老人家日后找我麻烦怎么办,郡主信誓旦旦地说,放心,过了今天她估计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我无言以对,只好顶上来,挂着一脸虚伪的笑容问:“那个……孙媳是想问一下,太夫人那碗安胎药从何而来?”
“怎么?怀疑我下毒?”太夫人一捶拐杖,“大夫不是验过了,煎药的药罐里可没有毒,药是下在后来的药碗里的。我还会害自己的亲重孙子不成?”
“不是不是,只是……您似乎很少赏赐东西给大嫂,孙媳是怕有人在上头说嘴……”
“谁敢?”太夫人一瞪眼,荣平郡主怕她又被气到,赶紧打圆场,“自然没人敢在您面前说嘴,但府里人多嘴杂,羲和也是好心,以防万一罢了。”
太夫人又哼道:“罢了,知道你们怀疑我这个老太婆居心不良,告诉你们,这药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保管一举得男。若不是征儿的孩子,我还舍不得给呢。”
我和荣平郡主面面相觑,表情古怪,甚至有点想笑。那副药我们问过大夫了,真的只是一副普通的安胎药。也幸亏只是安胎药,不是其他偏方。
荣平郡主斟酌了一会儿才笑道:“原来如此,您有心了,我替阿征他们谢过您了。”
“谢什么?都下了毒了,白花我一番心思。”太夫人犹自不忿道,“到底是谁下这样的毒手,真是造孽!阿弥陀佛,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