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这才抬眼看我,我也探究地看向他,两人目光一触,我心里莫名地有种感应,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便道:“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他瞳孔一缩,我走过去几步,把手中的诗作递过去,慢慢地道:“好诗。”
他接了诗,我却没松手,可以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对视中有什么情感呼之欲出,我这才放开,垂下目光深深吸了口气,想要极力平复我的心情。
半晌,他低声道:“多谢。”
又回了头朝郭湛道,——这时候嗓音虽然扬起来一些,却也不如“这有什么可开心的”那句懒散了,“有人欣赏,我当然满足。不像你,随便几句就有众人夸赞。”
赵及贞道:“衡哥哥不要妄自菲薄,我看你今日的诗作也很好。”
顾衡朝她笑了笑,“是及贞妹妹?”
赵及贞弯弯双眼,道:“衡哥哥还认得我呀,听说衡哥哥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若有若无地扫了我一眼,“相信你一定会早日记起来的。”
顾衡拿折扇抵了抵额头,显然是不想提到这个话题,“借你吉言了。”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我便回身走到白羲安她们身边。对我来说,某种可能性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刷不刷好感已经无所谓了。
郭湛见我没有答话,也不再提,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我时面上带着不能更明显的冷笑。郭洁却还抓着我不放,“白二对衡哥哥的诗作都那么在意,怎么如今本人出来了,却退到后边去了?该不是害羞了吧?”
少女你真的好烦……可我还是忍住了吵架的冲动,也调侃回去,“方才是你硬要罚我点评的,要说在意,我可比不上你。”
郭洁第一反应去看赵及贞,犹自强道:“哪有的事,衡哥哥自幼就引人瞩目,被挑上也是常有的事。”
赵及贞没说话,移开目光又打量了我几眼。我在她们两人之间看了看,凭借我多年少女心的猜测,莫非赵及贞喜欢顾衡?
不猜还好,越猜越觉得可疑。这样一来,讨厌我也是顺理成章的了。毕竟像我从前那样为了嫁给顾衡还拉他一起落水的人仅此一个,对付这种明面上还没智商的情敌,嘲讽就够用了。
等我的脑洞开了九曲十八弯以后,再看向赵及贞的眼神就非常有趣了,带着温温柔柔的笑意。赵及贞似乎也被我吓了一跳,扯着郭洁走到郭湛那边去找顾衡说话了。席间虽然还有几把隐匿的目光往我这边看,但毕竟隐匿,我随便一扫四周就缩回去了。我安慰自己,好感度没刷成不要紧,没有往负分刷就好。
……可是被嘲讽成那样,真的没有毁声誉吗?
仔细想了想挽回的法子,又走到诗作前挑几首顺眼的夸了夸,果然,那几首的作者望着我的目光就柔和了不少。拍马那什么真是历史以来亘古不变的法则啊,方便快捷见效快。我带着笑容又瞎扯了几句,就回座位上乖乖坐着当透明人了。
后面的桂花宴我都跟白羲静她们专心致志地看花,反倒是顾衡好几次心不在焉地望向我,都被赵及贞她们拉回了注意力。有话对我说就好,就怕你没话说,这场桂花宴才真是得不偿失。
宴会结束时张善云跟着我们出来,她与白羲安她们表现出恋恋不舍的样子,大孙氏和孙氏就笑道:“哪就是见不着了,也值得这样。”还是放她跟我们多说了几句话。
她带着歉意望向我,“今日实在对不住二表妹,都是从小闹到大的,大家口无遮拦惯了,还希望二表妹不要放在心上。”
不知道她是在为什么道歉,赵及贞的嘲讽,郭湛的冷笑,还是郭洁的为难?身为主人家,稍微转移一下话题很难吗?我不懂。因而我故作大方道:“既然是从小闹到大的,我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今日表姐辛苦了,还请替我同姨母说一声,今日宴会既尽兴又大开眼界,羲和不虚此行。”
张善云微微诧异地看了一眼白羲安,白羲安已经差不多适应了,只是撇了撇嘴。张善云便很快恢复过来,笑道:“那就好。我一定转告母亲,若二表妹有什么喜欢的花,只管来讨要。”
我也不跟她客气,“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但……有几株银桂,我看着确实不错。”
见我会讨要东西,她才像是打消疑云,笑容彻底展开,“二表妹喜欢就好,我一会儿打发人给你送去。”又转过头问其他人,“其他妹妹喜欢什么也跟我说,到时候一并送来。”
白羲安和白羲宁是不用客气的,白春暖白羲静她们也都应了,各自说了些喜欢的品种,都是不特别珍贵又养眼的,张善云笑着一一记下了,送到马车边上这才回去。
阿绿在车里关心地问道:“姑娘没事吧?”
她们早早地被放出去自己玩了,全程都没跟在我身边。我整个人放松地陷在软和的座垫里,“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就是累得慌。”
阿绿和阿绛互望一眼,也是明显地松了口气。我就好奇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你们没告诉我?”
阿绿忙摆手道:“自然不敢,只是赴宴的那些姑娘少爷中有些同您不大合得来,您又刚病愈,我们怕您不自在呢。”
是不自在,非常不自在。但她这么一说我有了兴趣,马上坐直身子,“哦?从前闹过什么矛盾吗?都说给我听听,省得我是敌是友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