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的婚礼比我想象中麻烦,我出门前只吃了几块糕点,又渴又乏,偏偏入洞房后还有一大堆人拥了进来。
顾衡挑开我的盖头,我仍要装作害羞带臊的模样垂下眼去,顾衡道:“唔……”
我还在想他这个唔是什么意思,便听见顾迎哧的笑了一声,“四哥这下可称心如意了。”
顾衡道:“去,别在这捣乱。”
顾迎不服气道:“你就知道欺负我,羲……四嫂可看着呢。”
却有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笑吟吟地道:“四弟这句话怕不止是说二妹,是说我们呢。”
我循声看去,那女子容貌俏丽,见我望着她,便冲我笑了笑。
一旁另一位身着锦服的年轻女子亦笑道:“四弟的大喜日子,自然不愿意咱们在这闹。”
“好了,”这时候说话的女子比先前那两位看起来年纪稍大一些,也可能是衣裳妆容都比较素净的缘故,虽然都带着笑容,但她就端庄许多,“新娘的面也见到了,我们都出去,让四弟跟四弟妹喝合卺酒吧。”
这三位都作妇人打扮,应当是顾衡的三位嫂子,说着便招呼人出去,其他夫人更不好久留,都跟着一一离开。但顾迎闻言,有些不甘心地朝我使了个眼色,又可怜巴巴地看着顾衡,“四哥,外头宾客那么多,你不去应付一下,回头硬闯进来,还不得吓着羲……四嫂呀!”
顾衡一愣,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这个问题,毕竟他从前结交的狐朋狗友那么多,正闯进来闹洞房可不是好玩的。他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我顶着一头繁琐的礼冠摇了摇头,他才道:“你说得有些道理,那你留在这陪你四嫂,我先出去把他们都喝趴下再说!”
顾迎上前拽着他的袖子道:“好好好,四哥加油,别丢了咱们顾府的脸!我在这给你看着四嫂!来一个我赶一个,你放心去吧!”
顾衡听了她的鼓舞十分受用,大手一甩就出去了,旁边坐等我们喝合卺酒的妈妈侍女们面面相觑,犹豫地道:“这,这不大好……”
“什么这这那那的,”顾迎径自打断她们,“你们也都出去,我跟四嫂说话,你们别偷听。”
顾迎在顾府的威势似乎跟我在定远伯府有得一拼,那些妈妈丝毫不敢违逆,战战兢兢地就出去了,临走顾迎还给她们打包票,“放心啦,阿娘怪罪下来有我顶着!”
顾府的人是出去了,我带过来的那些都还站在原地不敢动,顾迎一回头看见她们还在,不耐烦地皱眉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众人之中阿绿是在我面前最有话语权的,两位妈妈里一个孙氏派来一个刚从庄子里回来,都比不上她,所以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了她。
阿绿就来看我,我对她眨眨眼,“出去吧,你们现在可是顾府的侍女了,哪有不听主人家话的。”
阿绿应了一声,跟她们一齐出去了。
顾迎探头看外间门关上了,这才松了口气,摇头感慨道:“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也赶紧揉着自己的脖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你给我倒杯水吧,渴死我了。”
她倒了杯茶递过来,“看你这样,我可真担心自己以后。”
“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忍忍就过去了。”我一口气喝完,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她,“哎,你刚刚说加油……?”
顾迎哦的一声接过杯子放回去,“那天听四哥说的,说是鼓劲努力的意思,听着挺有趣,我就挂嘴边了。”
我想也是,撇撇嘴道:“就他还听你骗。”想了想还是起身道,“你先帮我卸妆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看我到梳妆台前坐下,顾迎就站在我身后,手伸在半空中又停住了,“我也不太会……要是弄疼你怎么办?”
我无语道:“那你去把我侍女叫回来。”
“别呀,我来我来,有她们在,我怎么告诉你我那三位嫂子的事?”说着,她就开始动手替我拆头上的礼冠。
我被她提醒了才记起来,“对哦,刚刚说话的那三位,就是你三位嫂子吧?”
顾迎道:“从今天起,也是你的嫂子了。第一个抢话的呢,是二嫂甘氏,她爹是不知道哪儿的知府来着。第二个是三嫂许氏,她爹是大理寺的。最后那个是大嫂柳氏,她是翰林的女儿,就是她娘去你家给四哥求娶你的呀。”
听她这么一说,我好像有印象了,当时那位柳夫人……原来就是顾衡大嫂的母亲,记得顾衡还说过荣平郡主嫌她古板沉闷。
顾迎又道:“大嫂为人周正,端庄是端庄了,就是闷得很,我阿娘说她哪儿都好,就是性子不招她喜欢。二嫂这个人吧,说好听就是心直口快,说难听就是促狭无礼,我嫌她声音太尖锐了,不爱跟她说话。至于三嫂……各方面平平,看着挺随和的,背地里可有手段啦,总之不好惹就是了。”
我捂额道:“这么说下来,这三个嫂子,一个都不好相处?”
顾迎道:“也不是……反正这些就是我的想法,我毕竟是要嫁出去的小姑,她们又没理由针对我,当然都是讨好为主。”
我心里咯噔一声,“她们也……没必要针对我吧?”
顾迎一摊手,“妯娌矛盾谁说得清,说真的,你还是庆幸吧,你没见大嫂管家吃了多少苦头,还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那种。谁让阿娘不管事统统交给大嫂了呢,咱们府里四房人,事儿可多着了。幸亏四哥不是嫡长子,不然,哼哼。”
我被她哼得一身鸡皮疙瘩,白了她一眼道:“行行行我知道了,说得这么渗人。”什么妯娌矛盾,不就是宅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就算没有定远伯府和谐,好歹我有顾衡撑腰,我才不担心。
再说,也斗不了多少日子……指不定我就穿回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