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他说得好笑，提裙跟他一块儿小跑进了庙里。这座庙外边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里头倒挺干净，没有蜘蛛网也没有尘灰，就是废弃的佛像歪倒在座上，一地的杂草破布。

“不对，”顾衡忽然说，“我觉得庙里有别人在。”

他自幼习武，如今又是圣上的贴身护卫，感觉比一般人要敏锐。在这点上我非常相信他，但这破庙不大，一眼就能望尽，我朝檐下的车夫指了指，“是因为车夫吧？”

“不是，是别的地方。”顾衡开始往四周角落里走去，我被他说得心里发毛，还是仗着胆大往佛像后走。一过去果然看到杂草堆奇怪地突起，还有一块好像是衣衫的破布盖在上头。

我忙喊他过来，顾衡小心地上前几步，一把将破布掀开，下面却是一双漆黑剔透的大眼睛跟我们相对。我们都愣住了，因为那是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不哭也不闹，却向我们挥动着双手，小腿将杂草一踢一踢的。

“天。”我情不自禁地上前将他抱了出来，他居然不怕生人，只一个劲发出呀呀的声音。我从没抱过这样小的孩子，双手不敢用力，生怕把他弄疼了，又怕抱不紧他摔下去了，只好坐在地上，把他抱在怀中。

顾衡第一反应往下看，“是个男孩。”

我：……“大哥！这是重点吗！”

顾衡哦了一声，开始翻襁褓里的其他线索，然而什么都没有，“这是……弃婴？一般不应该是丢女孩子吗，怎么也有丢男孩子的，是不是他哪儿有病？不对……这也挺健全啊，没缺胳膊少腿，五官也都在……”

我无语，“……你把车夫叫过来问问。”

“好啦，我就是想说，这么可爱，谁舍得把他丢在这里。”顾衡笑着逗了逗那孩子，这才叫了车夫过来。

车夫近前一看也是一惊，“这怎么有个孩子？我之前也在这避过雨，庙里好像只有几个小乞丐住的，什么时候多了个孩子？”

顾衡问：“小乞丐？什么小乞丐？”

车夫道：“就是一群没爹娘的小孩子，也挺可怜的。喏，我上次来的时候就看他们在那个角落里烤东西吃。”

我奇怪道：“没大人？”

车夫肯定道：“没有，只有那几个小乞丐。”

“这就奇怪了，小孩子肯定生不出这么个孩子的……”顾衡还在疑惑中，我抱着孩子已经进入了逗弄状态。

这孩子这么小，还不会走路，居然一直不哭闹，只安安静静地转动着眸子，时而看我，时而看顾衡，睫毛长得让人羡慕。在一个破庙里，还是这样的暴雨天，父母绝对不可能把孩子一个人暂留在这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被抛弃了。

“顾衡，我们在这等一会儿吧？”

顾衡看着我，“你觉得他的父母还会来带他走吗？”

我低下头，语气也低落下来，“我不知道……”

片刻的沉默后，顾衡在我身旁蹲下来，朝我笑了笑，“好啊，反正我们要雨停才能走。”

我微微抬了眼，他好像，一直都这么顺着我。有笑意慢慢染上眼角眉梢，我用力点头，“嗯！”

这场暴雨来去匆匆，没过一会儿天就放晴了，可我们没有立即离开。因为脚麻，我抱着孩子也从坐姿变为站姿，车夫问了好几次，我和顾衡都不愿意走。

我看着外边的天色，远处已经与远山连成一片模糊的黛影，“再晚一点，我们是不是就回不了城了？”

车夫道：“是啊，少夫人，实在不行，我看不如先把这孩子带回去吧？您跟四少爷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我没有回答。发现孩子时我很惊诧，不明白怎么有父母舍得把孩子独自留在破庙里，但确定他被抛弃的这个事实，我只剩下心疼。这意味着他从此失去了父母的疼爱，如果不是我跟顾衡发现了他，他能否活过三日还是未知数。

我终于下定决心，往顾衡那边望，“顾衡……”

顾衡却也试探性地问我，“要不咱们把这孩子带回去吧？”

我一个劲点头，他弯唇一笑，活像打篮球时投中一个三分球的骄傲少年，伸手过来轻轻碰了碰这孩子的脸，“给我抱抱？”

我把孩子小心翼翼地交到他臂弯里，还不停叮嘱，“你轻点，你力气大，别……”

“喂！”一声怒斥让我们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把孩子护在怀中，抬头望去，是几个孩子。最小的看起来七八岁，最大的顶多十一二岁。穿着又破又脏的衣服，头发跟裤脚都湿漉漉的，像是刚刚从水里走出来一样。我想这几个就是车夫说的小乞丐了。

就听带头那个孩子高声道：“你们干什么！”

说着几个人就要冲过来，车夫忙上前拦着他们，我问道：“这孩子是你们的弟弟？”

“是！你们想干嘛？偷孩子吗？”

车夫一个人毕竟拦不住这几个孩子，眼看他们就要朝我撞过来，顾衡在后头懒洋洋地开口：“别过来哦，我不小心手抖把这孩子摔了就不好了。”